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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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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爸媽奉行AA制養娃,我和姐姐他們一人養一個。

年薪百萬的媽媽負責養姐姐。

小時候給她請最好的月嫂,長大後讓她上最好的學校。

普通職工的爸爸負責養我。

五歲我就得學會自己做飯,長大後得自己去打工賺學費。

直到我和姐姐同一年談婚論嫁。

媽媽把房產證改成了姐姐的名字,然後對我說:

“佳寧,這房子首付是我付的,房貸也是我還得多。”

“所以這房子就是我給你姐的嫁妝,至於你的嫁妝我一分都不會出,那是你爸負責的。”

從這以後,我不再奢求那點淺薄的母愛,沒日沒夜的賺錢。

五年後我創業成功,再也不用爲了錢發愁。

媽媽卻找上門來,把她的病歷扔給我——

“佳寧,媽生了大病,這醫藥費錢你得一起出啊。”

1

“房子是我給你姐當嫁妝的,你的嫁妝,我一分都不會出。”

我媽把剛換的紅本不動產權證往茶几上一拍。

燙金的字晃得我眼睛生疼。

我下意識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爸爸。

他常年皸裂的手指攥着皺巴巴的工作服衣角,臉上滿是錯愕。

嘴張了又合,半天憋出一句:

“這麼大的事,怎麼不和我商量?”

我媽嗤笑一聲,指尖的鑽石美甲磕在玻璃茶几,發出刺耳的聲響:

“商量甚麼?”

“這房子雖然寫了你名,可錢全是我自己出的,我想改誰的名就改誰的名,輪得到你插嘴?”

我爸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喉結上下滾動幾番,最終還是緩緩垂下腦袋,歸於沉默。

和過去二十多年一模一樣。

但凡我媽發了火,他永遠只會沉默、妥協、退讓。

哪怕受委屈的是我。

我心裏那點最後殘留的暖意,瞬間涼了大半。

忍不住開口:

“媽,你說房貸錢都是你自己出的?”

我迎着我媽的視線,語速越說越快。

“我爸每個月工資七千。”

“他每個月只給我一千塊生活費,因爲四千要還房貸,一千要當家裏的水電菜錢。”

“還要攢五百應急,自己每個月只花五百塊喫飯抽菸,怎麼現在房貸卻成了你一個人還的了?”

聽到這話,我媽原本平淡的臉色驟然陰沉。

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聲調陡然拔高:

“他自己沒本事賺高薪,拿着微薄死工資是他能力不濟,難不成還要賴在我身上?”

“首付我掏,房貸也是我還的,他那點微薄薪資填補家用難道不應該嗎?”

我正要理論,門口傳來開鎖的動靜。

緊接着,我姐蘇佳悅的聲音傳進來:

“師傅你們進來就行,不用套鞋套,踩髒了到時候反正也要全部砸了重裝。”

她穿着一身限量款的連衣裙,身後跟着四個穿工裝的測量師傅。

一進門看見客廳劍拔弩張的氣氛,先是愣了一秒。

隨即快步走過來,親熱的挽住我的胳膊,指甲上的碎鑽晃得我眼暈。

“妹妹,你們還在呢,媽不是說房子已經過戶給我了嗎?”

“我找了師傅過來量尺寸,打算趕在結婚前裝成輕奢風的。”

她邊說邊轉頭對着師傅指了指我的臥室:

“那間最小的臥室你們先量,我打算改造成全牆的衣帽間,放我的包和禮服剛好。”

說完她纔像是剛想起我似的,歪頭衝我笑。

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對了妹妹,媽給了我這套市中心的房子當嫁妝,爸前幾天給我買了八萬的鑽石項鍊當賀禮。”

“你是爸從小疼到大的,他給你準備的嫁妝肯定比我好吧?快拿出來給我看看呀?”

我猛地抬頭看向我爸。

他臉瞬間漲得通紅。

嘴張了好幾次,想說甚麼又沒說出口。

我媽在旁邊冷哼一聲,斜着眼瞥我:

“看甚麼看?那是你爸自己自願給你姐的,和我沒關係,別想從我這再拿一分錢。”

蘇佳悅臉上的幸災樂禍快溢出來了。

又很快裝出一副說錯話的樣子,拍了拍自己的嘴:

“哎呀你看我這嘴。”

“不過妹妹你有爸三分之二的愛呢,這可是我比不了的,哪像我只有媽疼啊。”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她見我沒接話,反而更是得寸進尺。

環視了一圈客廳,皺着眉開口:

“對了妹妹,你和爸甚麼時候搬出去啊?”

“我這邊裝修隊後天就進場了,可耽誤不得,總不能我結婚的房子,還留着外人住吧?”

2

“搬出去?”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重複了一遍。

我媽立馬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不然呢?這房子現在是你姐的,你馬上也要結婚了,難道還想賴在這不走?”

“我告訴你啊,不光房子的事,以後我和你爸的養老,也按之前的AA制來。”

“你是你爸養大的,以後就管你爸的養老。”

“你姐是我養大的,管我的養老,公平公正,誰也別佔誰便宜。”

公平公正這四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我只覺得可笑。

二十多年,我穿蘇佳悅穿剩下的衣服,喫她喫剩的零食。

她上私立學校一年學費三十萬,我上公立高中連五百塊的資料費都要攥着我爸的衣角求三天。

高中時,蘇佳悅要去參加夏令營,要交3萬的費用。

我媽眼睛都不眨就給了。

我急性闌尾炎要5000的手術費,還差1000,我爸去和我媽借,我媽二話不說拒絕了。

她當時說:

“都說了AA制養娃,當初你也同意了。”

“我可沒和你要過,你也別和我要錢!”

到現在她拿走了家裏唯一的房子,還要跟我談公平?

心裏最後那點對母愛的奢望,在這一刻碎得連渣都不剩。

我點了點頭,拿出手機點開錄音,遞到她面前:

“你剛纔說甚麼?再說一遍,我錄下來留個證據,免得以後你反悔。”

我爸立馬站起來拉我的胳膊,皺着眉勸:

“佳寧你別衝動,都是一家人,錄甚麼音啊?”

又轉頭去勸我媽。

“你也是,說甚麼氣話呢。”

我一把推開我爸的手,看着我媽。

“爸,我拿他們當一家人,他們未必把我當一家人。”

“既然這個家容不下我,我以後不會再回來。”

“至於你,你要走要留隨便你,我不勉強。”

我媽想聽到了甚麼笑話,嗤笑一聲湊到我手機跟前。

“我說!以後養老我和你爸AA。”

“你管你爸,我歸你姐管。”

“我蘇曼這輩子就算是死在外面,也不會找你蘇佳寧要一分錢!滿意了嗎?”

我點了點手機保存錄音,揣回兜裏:

“滿意,希望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說完我轉身就進臥室收拾東西。

客廳裏我爸和我媽在爭甚麼,我一句也沒聽進去,

只飛快收拾自己的東西。

等我拖着行李箱走到玄關的時候,發現我爸那個磨掉了皮的舊行李箱已經擺在門口了。

他站在旁邊,背駝得厲害,像個打了敗仗的老兵。

我沒再看一眼這個所謂的家,拖着行李箱出門。

我爸沉默的跟在我身後。

出了小區,我爸欲言又止。

最後憋出一句:

“你......你要去你男朋友家嗎?之前你們不是說要領證了?”

我扯了扯嘴角:

“分了。”

我爸瞬間急了:

“甚麼時候的事?前幾天不還好好的嗎?”

我抬手抹了下眼淚。

“就剛纔,我給他發消息說我被我媽掃地出門了,他二話不說就把我拉黑了。”

我聲音很平靜,平靜到我自己都意外。

我爸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眶瞬間就紅了。

嘴脣抖了半天,才啞着嗓子說了一句:

“是爸對不起你。”

他說完,從兜裏掏出一張銀行卡塞到我手裏。

“這裏面有十八萬,是我這些年省喫儉用攢的。”

“本來打算你結婚的時候給你當嫁妝。”

“現在你沒地方去,這錢你拿着,別委屈自己。”

我盯着手裏的卡,愣住了。

剛纔蘇佳悅說我爸給她買了八萬的項鍊的時候,我心裏不是不怨。

我怨他明明和我媽AA制養娃,明明我從小到大吃了那麼多苦。

他還要偷偷給嬌生慣養的蘇佳悅送那麼貴的禮物。

可手裏這張卡重得像塊石頭。

我知道,這十八萬,是他每天中午只吃兩塊錢的饅頭就鹹菜,抽五塊錢一包的煙,攢了整整十年才攢出來的。

他見我不說話,又急着解釋:

“佳悅畢竟也是我女兒,結婚一輩子就一次。”

“我這個當爸的總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

“我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是爸沒用,護不住你......”

他說着說着,眼眶又紅了。

我收起卡,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他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裏,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走了幾步,沒聽見他跟上來,語氣無奈:

“還不快跟上?再磨蹭,今晚咱們倆就得露宿街頭了。”

我爸愣了一秒。

緊接着我就聽見他壓抑的哽咽聲,忙不迭的拎起行李箱跟上來:

“哎!哎!爸來了!”

3

那天晚上我們找了個最便宜的小旅館住下。

四十塊錢一晚的房間,牆皮掉了一半,還有股發黴的味道。

我一晚上沒睡。

我爸應該也沒睡好。

我坐在牀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整夜。

滿腦子都是我媽指着我鼻子罵的樣子,還有蘇佳悅臉上得意的笑。

第二天喫早飯的時候,我跟我爸說:

“爸,我想換個城市生活,去臨市,離這兒遠一點,再也不回來了。”

我爸咬了一口手裏的包子,愣了一下。

幾秒後,他點了點頭:

“好,你去哪爸都跟着你,你做甚麼爸都支持你,只要你不嫌棄爸。”

當天我們就買了去臨市的火車票。

站在臨市的火車站廣場的時候,我看着人來人往的街道,心裏第一次有了點盼頭。

剛到的那段日子真的難。

我們租了個地下室。

一個月八百塊,潮得衣服晾三天都幹不了。

我找工作找了半個月,最後才進了個小設計公司當助理。

一個月工資三千塊,天天加班到凌晨。

我爸原來的工作也辭了。

一個人琢磨了好幾天,說要支個小攤賣炸串。

他年輕的時候學過廚師,炸的串味道好。

我把他給我的那張卡里的錢取了九萬給他。

買了個電動三輪車,置辦好鍋碗瓢盆,他的小攤就開起來了。

一開始生意不好,還被城管趕過,被旁邊的同行擠兌過。

冬天零下好幾度,他站在冷風裏炸串,手凍得全是凍瘡,也捨不得買個暖手寶。

我那時候天天加班到十點。

下班就去他的小攤幫忙,串一晚上的串。

父女倆蹲在路邊喫涼掉的炸串當晚飯,也覺得香。

就這麼咬着牙熬了五年。

我從一個月薪三千的小助理,熬到了自己開設計工作室。

現在工作室二十多個人,接的單子全是大企業的。

去年還買了個小兩居,寫的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爸的炸串攤也從一個小三輪車,做成了現在二十多平的小店面。

僱了個阿姨幫忙,生意好的時候一天能賣好幾千,老客人都愛來喫他炸的串。

過去那些被掃地出門的狼狽,蹲在地下室喫泡麪的心酸,好像都已經遠得像上輩子的事了。

只有夜裏偶爾夢到我媽把我往外趕的樣子,醒過來還是會一身冷汗。

我知道,那些疤還在,沒好。

這天我剛忙完手裏的項目,拎着包打算下班去我爸的店裏幫忙。

結果剛出公司大門,旁邊突然衝出來一個穿得灰撲撲的女人。

她一把就抓住了我的胳膊,力氣大得我掙脫不開。

她往我手裏塞了一張皺巴巴的病歷單,滿臉是淚,哭得聲嘶力竭:

“佳寧,媽生病了,要用錢,這錢你得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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