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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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富豪圈子裏，我的爸媽是公認的教育專家。

他們最引以爲傲的作品，就是我。

爲了讓我“懂事”，身價千萬的他們在我面前裝了十八年的窮。

他們專門定製了一支錄音筆。

裏面錄滿了他們被人催債的屈辱，和爲了供我讀書的艱辛。

十八年來，只要我流露出一丁點物質慾望。

這支錄音筆就會按下播放鍵。

在它的鞭策下，我確實長成了最不費錢的模樣。

所有人都誇他們教女有方。

大學軍訓結束那天。

他們決定給這件完美作品頒發最終獎勵。

他們把豪車開到我的寢室樓下，滿懷期待地等我歡呼雀躍。

卻看到我因爲弄丟了一個廢品，嚇得跪在垃圾桶旁，狂扇自己耳光作懲罰。

爲甚麼你們要瘋了一樣衝過來抱住我，哭着求我停下呢？

你們，不是應該誇我懂事嗎？

......

“你瘋了嗎？快住手！媽求你了，別打了！”

女人帶着哭腔，抱住我。

我像被燙到一樣，肩膀下意識地縮了起來。

眼前這對男女長着我爸媽的臉。

可他們渾身貴氣逼人，和我記憶中兩模兩樣。

我沒停，反手又抽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對不起，我不該弄丟礦水瓶。”

“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嘴裏重複着這些話。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個因爲我沒拿住，掉進了下水道的塑料瓶。

在我過去十八年裏。

這一毛錢，就足以讓那支錄音筆裏的催債聲，在我耳邊響上一整晚。

“一毛錢算甚麼！我們家有的是錢！”

男人指着身後那輛嶄新的車，聲音發抖。

“你看清楚，這是爸給你買的，獎勵你的！你以後不用再撿垃圾了！”

我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黑得發亮的豪車，在太陽底下晃得我睜不開眼。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一股涼氣順着脊樑骨直往上躥。

這是新的考驗。

一定是。

他們又在試探我，看我有沒有被這些東西迷了眼，有沒有忘了勤儉節約纔是美德。

我但凡敢露出半點貪心，那支黑色的錄音筆就會響起來。

我猛地後退，捂住耳朵。

“你們別演了，我知道咱家欠了一屁股債，知道你們爲了供我上學，天天在家啃饅頭喝白水。”

“我不會要不屬於我的東西，求求你們，別再放錄音了！”

我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把零錢。

這是我軍訓時，每晚去食堂幫阿姨洗碗換來的。

一共四十七塊五。

我衝過去，把錢全塞進爸爸手裏。

“爸，我求你了，快把車還回去吧。”

“這點錢你們先拿着付違約金。”

“不夠的我再去洗盤子，去撿瓶子。”

我說着說着，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錄音筆裏那些催債的兇狠聲音又在我耳邊迴響，我怕他們真被人砍了手腳。

爸爸看着手裏那堆帶着餿味的零錢，臉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周圍的同學聽到我的話，交頭接耳的聲音更大了。

“搞半天是租車來裝闊啊？”

“我就說嘛，沈微平時打飯連個肉菜都捨不得，哪像甚麼富二代。”

“她爸媽也真是，爲了面子借高利貸，圖啥啊。”

這些話一字不漏地傳進爸爸的耳朵裏。

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臉面。

他猛地一甩手。

四十七塊五毛錢，撒了一地。

幾枚硬幣叮叮噹噹地滾出去，掉進了下水道里。

我想也沒想就趴了下去，發瘋似的去摳骯髒的縫隙。

“夠了！”

爸爸氣得一聲咆哮。

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沈微，你好好聽清楚！”

“我是本市首富，裝窮十八年，是想把你培養成才，讓你骨頭硬一點！”

“不是讓你在大庭廣衆之下，跟個乞丐一樣趴在地上撿鋼鏰！”

他眼睛裏是壓不住的火氣和嫌棄。

我呆呆地看着他。

首富？裝窮？十八年？

我怎麼聽不懂？

媽媽擦乾了眼淚，

“別在宿舍樓下丟人現眼了，先把她帶回去。”

爸爸冷哼一聲，拖着我往車那邊走。

我死命掙扎，

“我不坐！這車太貴了，弄髒了把我賣了都賠不起！”

爸爸理都不理。

他拉開車門，像丟破爛一樣，把我扔進了後座。

車裏很安靜。

我呆呆的縮在角落裏。

看着一陣風吹過，把地上那幾張一塊錢捲進了旁邊的垃圾堆。

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