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女友秦婉音每次參加飯局都帶我。

逢人就介紹：

"我男朋友，陸瑾川。"

她的朋友圈合照從不缺席。

節日儀式感拉滿。

直到接到一通來電自稱是未來的我。

電話那頭是我自己的聲音：

"你別相信秦婉音，她說的做的全是假的。"

"婚後她會露出真面目，出軌、毀了你的事業，最後逼得你重度抑鬱。"

我笑出聲，覺得荒唐。

今天女友應酬回來。

身上帶着陌生的古龍水味。

可我從不噴古龍水。

我鬼使神差拿起了她未息屏的手機。

屏幕上是女友和備註爲小書的聊天：

【剛纔在車上你抱我那麼緊，沾了我的古龍水味，姐夫不會生氣吧？】

【他生甚麼氣？】

【我隨便編兩句瞎話，他還心疼我應酬辛苦呢。】

【婉音姐好壞啊。】

【姐夫那麼乖你都騙，以後不會也這麼騙我吧？】

【傻瓜，怎麼會？】

【他怎麼配和你相提並論。】

隔着手機屏幕冰冷的光暈，我忽然看懂了那些連濾鏡都挑不出錯的合照。

原來在這場名爲深情的盛大櫥窗展裏，是一個騙子爲我精心佈下的陷阱。

......

"看甚麼呢，這麼入神？"

背後貼上來一具溫熱的身體。

秦婉音剛洗完澡。

下巴搭在我的肩窩上，帶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氣。

那股原本屬於陌生男人的古龍水味，已經被她洗得乾乾淨淨。

我按滅她的手機屏幕。

"看你今晚應酬的客戶資料。"

"別看了。"

她伸手抽走手機，隨意地扔在牀頭櫃上。

順勢把我攬進懷裏。

"今天張總灌了我三杯白酒，現在頭還疼。"

她把臉埋進我的頸側，聲音悶悶的，帶着點委屈。

我偏過頭，看着牀頭燈下她那張深情款款的臉。

五年了。

她每次喝完酒回來，都會這樣抱着我撒嬌。

以前我會心疼地去給她煮醒酒湯。

現在我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

"我去給你倒杯溫水。"

我推開她，掀開被子下牀。

她拉住我的手腕，輕輕捏了捏。

"不用了，你陪我躺會兒就行。"

我沒動，垂眼看她。

"你身上有股味道。"

她愣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

但馬上又恢復了溫柔的笑意。

"甚麼味道？"

"酒味太重燻到你了？"

"不是酒味。"

我平靜地看着她。

"像某種木質調香水，挺特別的。"

秦婉音鬆開我的手，坐起身。

揉了揉眉心。

"哦，你說的是那個啊。"

她笑得坦然，甚至帶着點無奈。

"今天張總帶了個新男祕，非要給我敬酒。"

"那男的古龍水噴得跟不要錢似的，不小心蹭到我袖子上了。"

她頓了頓，伸手想來抱我。

"怎麼，我們家瑾川喫醋了？"

我躲開她的手，站起身。

"沒有，就是覺得挺刺鼻的。"

"我去給你拿睡衣。"

走到衣櫃前，我背對着她，深吸了一口氣。

張總。

男祕書。

蹭到袖子。

瞎話編得毫無破綻。

如果不是看到了那句"在車上你抱我那麼緊"，我大概又會像個傻子一樣，心疼她在外面逢場作戲的不易。

"對了，瑾川。"

她在背後叫我。

"明晚有個投資圈的飯局，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我從衣櫃裏拿出她的真絲睡裙，遞過去。

"我去合適嗎？"

"有甚麼不合適的。"

她接過睡裙，順手颳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就是要讓全圈子的人都知道，我秦婉音的男朋友有多優秀。"

逢人就介紹。

從不缺席。

這是她給我立的深情人設。

也是她給自己立的絕世好女人招牌。

"好。"

我笑了笑。

"我明晚陪你去。"

她滿意地躺下。

不到五分鐘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我坐在書桌前，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臉色蒼白。

眼神空洞。

放在桌面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沒有歸屬地的未知號碼。

我接起來。

"喂。"

電話那頭只有輕微的電流聲。

"陸瑾川。"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熟悉得讓我指尖發涼。

是我自己的聲音。

只不過比現在的我，聽起來更沙啞。

更疲憊。

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

"你看到她的手機了，對嗎。"

我沒說話。

"不用害怕，我就是未來的你。"

那頭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份死亡報告。

"你現在是不是在想，她或許只是一時糊塗？"

"我沒這麼想。"

我壓低聲音。

"那就好。"

"記住，明天晚上的飯局，白璟書會去。"

白璟書。

也就是微信裏的那個"小書"。

"他是誰？"

"她創業合夥人老周的弟弟。"

"名義上的弟弟。"

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

"老週三個月前車禍走了，臨終前把弟弟託付給秦婉音照顧。"

"照顧到牀上去了？"

我問。

"不僅是牀上。"

"他們現在已經把你的那套市中心大平層，當成他們的新房在裝修了。"

我握着手機的手猛地一緊。

那套房子是我父母留給我的婚前財產。

上個月秦婉音說想拿去重新翻修一下，當作我們的婚房。

我把鑰匙和門禁卡都交給了她。

"明天晚上的飯局，是一場試探。"

未來的我語氣極度冷靜。

"白璟書會穿一件白色的高定西裝。"

"那件西裝，是用你上週幫秦婉音墊付的三十萬項目款買的。"

"他會在飯局上敬你酒，叫你姐夫。"

"你不要發火，不要揭穿。"

"爲甚麼？"

我問。

"因爲秦婉音早就安排好了。"

"如果你發火，她會順勢在投資人面前扮演一個忍辱負重、被未婚夫無理取鬧的好女人。"

"她需要你身敗名裂，才能名正言順地拿走你手裏的那些核心客戶資源。"

電流聲加重了一些。

"陸瑾川，把那套黑色的高定西裝翻出來，明天穿它。"

"別戴她送你的任何腕錶。"

"別喝白璟書遞給你的任何東西。"

"最後，別打草驚蛇。"

"我們要讓她怎麼喫進去的，就怎麼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電話掛斷了。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

在書桌前坐了整整一夜。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來的時候。

秦婉音醒了。

她從背後摟住我，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怎麼起這麼早？"

"在看甚麼？"

我透過鏡子看着她這張精緻的臉。

"在看我明晚穿甚麼西服陪你赴宴。"

她笑了，親了親我的側臉。

"你穿甚麼都帥，你是我見過最迷人的男人。"

我勾起脣角，笑意卻未達眼底。

"是嗎。"

"那我就穿那套黑色的高定西裝吧。"

她臉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黑色？"

"會不會太沉悶了？"

"上次我給你買的那套白色休閒西服不是挺好嗎？"

"白色太不耐髒了。"

我轉過身，替她理了理睡裙的領口。

"而且，黑色比較適合看戲。"

她皺了皺眉。

"看甚麼戲？"

"沒甚麼，隨便說說。"

我拍拍她的肩膀，走向廚房。

"去洗漱吧，我給你煎蛋。"

轉身的那一刻，我收起了所有的表情。

戲臺已經搭好。

深情大女主和乖男友的戲碼。

是該換個演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