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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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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與太子相伴十七年,沒聽過太子一句好話。

倒是等來了他死前最後一封手書。

"吾此生唯負一人,沈氏長女,雲茵。"

明月是我姐姐的閨名,可嫁給他的人是我。

爲他捱過板子、跪過宗祠、流過兩個孩子的人,是我。

他至死都覺得是我搶了姐姐的位子。

可當年我不過十三歲,連滴血驗親是甚麼都不懂。

小娘說驗完血就能喫糖糕。

我便乖乖坐在一旁看着。

姐姐的血沒有與父親的血相融,反而浮在水面,像一顆碎掉的紅豆。

爹砸了茶盞。

大夫人被指認私通馬伕,沉了譚,姐姐被趕出家門,進了尼姑庵。

可太子的迎親隊第二天就到了。

我穿着姐姐的嫁衣,踉踉蹌蹌上了花轎。

直到死前,娘才告訴我真相。

那碗水被她做了手腳。

姐姐沒有錯,我也沒有錯。

可被毀掉的人,是我們兩個。

重來一世。

我坐在祠堂裏,看着婆子端水進來。

我一腳踢翻了那隻碗。

"今日這血,我來驗。用井裏新打的生水。"

......

水花濺了一地,像一灘渾濁的淚。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祠堂裏格外刺耳。

“你這死丫頭瘋了不成!”

小娘柳氏猛地站起身,原本捏在手裏的錦帕瞬間絞緊了。

她瞪大眼睛,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長輩面前,哪有你一個庶女撒野的份!”

我沒有理會她的跳腳,只是抬起頭,直視着端坐在上首的父親。

“父親,這碗水有問題。”

父親沈崇眉頭緊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胡鬧!這水是廚房婆子親自打來的,能有甚麼問題?”

我冷笑一聲。

“既然沒問題,那換一碗新打的生水,又有何妨?”

“若是姐姐與父親的血能相融,那便證明這第一碗水,被人動了手腳。”

“若是不能相融,再發落姐姐也不遲。”

我轉過頭,死死盯着小娘那張開始泛白的臉。

“小娘,你覺得呢?”

柳氏眼神躲閃,強撐着鎮定。

“換就換,難道換一碗水,就能洗清大夫人私通的罪名嗎?”

我轉身走向院子裏的水井。

親自打了一桶冰涼的井水,盛在乾淨的青瓷碗裏,端回祠堂。

“姐姐,請。”

嫡姐沈雲茵站在一旁,眼神中透着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她毫不猶豫地刺破指尖,滴入一滴血。

父親陰沉着臉,也滴了一滴。

兩滴血在清澈的井水中緩緩靠近,最終完美地融爲一體,化作一朵鮮豔的紅梅。

祠堂裏死一般的寂靜。

“融了......真的融了!”

大夫人身邊的丫鬟喜極而泣。

父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猛地轉頭看向柳氏。

“你這個毒婦,竟敢在水裏動手腳!”

柳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帶雨。

“老爺冤枉啊!妾身真的不知情,定是那廚房的婆子被豬油蒙了心!”

就在父親即將發作之時。

祠堂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兩個家丁押着一個五花大綁的男人走了進來。

是府裏的馬伕。

那馬伕一見父親,便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老爺饒命!老爺饒命啊!”

“是小人鬼迷心竅,大夫人肚子裏出來的那個丫頭,確確實實是小人的種啊!”

全場譁然。

我心頭猛地一沉。

上一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這馬伕,便是壓垮大夫人和姐姐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血口噴人!”

大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指着馬伕怒喝。

馬伕卻從懷裏掏出一件粉色的肚兜,高高舉起。

“老爺請看,這是大小姐的貼身之物,上面還繡着大小姐的閨名‘明月’二字。”

“若非親生,大夫人怎會將如此私密之物賞給小人作爲信物?”

我看着那件肚兜,手指緊緊攥成了拳頭。

“這布料是江南新進貢的流雲錦。”

我冷冷開口。

“姐姐素來節儉,這流雲錦的料子,整個沈府只有小娘你那裏有一匹。”

“請問小娘,這布料爲何會出現在馬伕手裏?”

柳氏臉色大變,結結巴巴地辯解。

“我......我前些日子裁衣裳剩了些邊角料,隨手賞給下人了,誰知道怎麼會被他拿去......”

我步步緊逼。

“既然是邊角料,爲何能做成一整件肚兜?既然是賞給下人,爲何上面會繡着姐姐的閨名?”

柳氏啞口無言,只能伏在地上痛哭。

父親的臉色已經難看至極。

他死死盯着那件肚兜,眼底的嫌惡幾乎要溢出來。

“夠了!”

父親怒喝一聲,打斷了我的質問。

“這件事到此爲止。”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父親,這明顯是小娘的栽贓陷害!姐姐是無辜的!”

父親冷冷地掃了我一眼,眼神如刀。

“無辜?如今這肚兜已經被馬伕當衆拿了出來,全府上下幾十雙眼睛都看着。”

“雲茵的名聲已經毀了。”

他緩緩站起身,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太子的迎親隊明日一早便到。”

“若讓太子知道沈家出了這等醜事,我們全家都要掉腦袋。”

他看向大夫人。

“念在夫妻一場,我不休你,但你必須去佛堂閉門思過,沒有我的命令,半步不得踏出。”

他又看向姐姐。

“至於雲茵,今夜便送去城外的靜安寺,帶髮修行,此生不得回京。”

我如遭雷擊。

爲甚麼?明明我已經阻止了滴血驗親的陰謀。

爲甚麼結局還是一樣?

我猛地撲過去,死死抱住父親的腿。

“父親,不可以!姐姐不能去尼姑庵!”

“太子殿下要娶的人是姐姐啊!”

父親狠狠一腳將我踹開。

我重重地撞在柱子上,胸口一陣劇痛。

“太子要娶的是沈氏女,至於是誰,並不重要。”

父親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物品。

“明日,你穿上雲茵的嫁衣,代她出嫁。”

“我?”

我捂着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不嫁......我絕不嫁!”

上一世,我在東宮挨板子、跪宗祠,流掉兩個孩子的慘狀歷歷在目。

那個深淵,我死也不要再跳進去一次。

父親冷哼一聲。

“這由不得你。”

他轉頭吩咐身邊的婆子。

“把二小姐關進柴房,嚴加看管。明日吉時一到,綁也要把她綁上花轎。”

幾個粗壯的婆子如狼似虎地撲上來,將我架起。

我拼命掙扎,回頭看向姐姐。

她依然靜靜地站在那裏,沒有哭鬧,沒有求饒。

只是在對上我的視線時,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探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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