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學妹家逢變故，我好心把資歷不足的她推薦進實驗項目。

沒想到她無視實驗章程違規操作，引發實驗室爆炸，直接毀了我們耗時三年的核心項目。

導師大發雷霆：

“她資歷不夠你還招進來，這不是胡鬧嗎？”

同門們更是怨聲載道：

“這麼多人熬了幾年的實驗數據全沒了，多少人要因爲她延畢？”

“這個方向的研究至少要倒退十年！”

“我們的損失你拿甚麼承擔？“

我去找徐安安對質，她卻把所有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是你自己沒交代清楚，現在反倒怪我，仗着前輩身份搞職場霸凌是嗎？”

爭執間，她把我推到了馬路上。

再睜眼，我回到了她求我介紹她進項目組的那一天。

實驗室外，徐安安紅着眼眶拽着我的胳膊，苦苦央求：

“學姐我求你了！你也知道我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錯過今天的招生，我還要再等一年，我真的很需要這份錢。”

“你放心，我就差那門考試沒過，絕對不會影響我的水平。”

我用力抽回手臂，不容置喙：

“你的資歷不夠，不行。”

01

徐安安諂媚的表情僵在臉上。

不可置信看着我。

畢竟這事放在以前，不過是動動嘴就能做到的。

認識四年，我念她求學不易，幾乎有求必應。

徐安安張了張嘴，還想再說甚麼。

同門學長許嘉文正好推門出來了，顯然聽到了一些內容。

他衝着徐安安紳士一笑，轉頭不贊成地看着我：

“姜雲清，你這學姐的架子端得也太足了吧？”

“安安是本碩連讀，導師是院裏的張教授，年年拿國家獎學金，各項成績都是年級前列。除了實驗室安全考沒過，哪一點不符合教授的招生要求？”

“我看你就是怕人家太優秀，進了項目壓你一頭！”

許嘉文和我是同一批博士生。

當初追我被拒後覺得丟了面子，就處處跟我作對。

後來教授看重我，他更是眼紅得厲害，逮着機會就要陰陽怪氣兩句。

前世實驗室爆炸事發後，就是他第一個跳出來幸災樂禍，到處散播我霸凌徐安安的謠言，把所有髒水都潑到我身上。

我扯了扯嘴角，語氣冷硬：“我從頭到尾，只說了她資歷不夠。”

許嘉文嘖嘖兩聲，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真的只是資歷嗎？我怎麼覺得你話裏有話呢？”

我張了張嘴，還是謹慎的心佔了上位。

前世被網暴的陰影湧上心頭，我太清楚言語可以被怎樣惡意解讀了。

重來一次，我絕不能留下任何話柄。

我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走廊角落的監控攝像頭，又瞥了瞥他們揣在口袋裏的手機。

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可辨，重複了一遍教授的要求：

"第一，項目要求必須是已經畢業的人員，這樣才能全身心投入工作。徐安安甚至連研究生畢業論文都沒提交，連最基礎的要求都達不到。"

"第二，我們這次是國家級重點攻關項目，需要能獨立操作的實驗員。而且她的研究方向和我們這次的實驗項目，研究方向不一致，根本不是最佳人選。"

"第三，我們實驗室是997工作制，項目週期緊、任務重。徐安安既要趕畢業論文，又要照顧家裏生病的母親，不太能跟上進度。"

我掃視二人，最終目光定格在許嘉文臉上。

“學長，你比我還要早幾天進項目組，實驗室的規矩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許嘉文本想趁機譏諷我一頓，

沒想到我反而就事論事起來。

一口氣梗在喉頭，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做科研哪能這麼死板？人情世故就一點都不講了？"

"而且學妹本碩期間成績那麼好，你怎麼就斷定她不適合？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以權謀私，公報私仇！"

徐安安見有人替她說話，眼淚掉得更兇了。

看向我的眼神裏也多了幾分怨毒。

我嗤笑一聲，乾脆利落地把徐安安的資料拍在許嘉文手裏。

"既然你這麼爲她說話，反正你也是項目組的核心成員，有推薦人的資格，那你就做徐安安的推薦人好了。"

"正好我也能避個嫌，省得有人說我以權謀私。"

"再說你和學妹認識得更早，關係也更好，由你推薦再合適不過。"

許嘉文懟我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裏，

下意識看了徐安安一眼，正好對上她殷切的眼神。

他本意只是想借機嘲我兩句，根本沒想過要把徐安安弄進項目組。

教授強調過，這個項目是國家級重點專項，研究成果還要申報國際科技進步獎，組建團隊必須卡死履歷和實操經驗，絕對不能徇私。

許嘉文最怕擔責，更不想在教授那裏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正猶豫着，徐安安已經抓住了他的胳膊，眼淚汪汪地搖着：

"許學長，你認識我這麼久，最瞭解我了。”

“我真的很想進這個項目，我保證一定會拼命努力，絕對不會拖大家後腿的！求求你了，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女人的眼淚，是男人最受用的**湯。

徐安安淚眼婆娑地撒嬌，極大地滿足了許嘉文的虛榮心。

他忍不住上手，輕輕抹掉徐安安的眼淚。

“別急別急，有學長在呢！”

一邊安撫徐安安，一邊惡狠狠瞪着我：

"不就是做個推薦人嗎？你不幫我幫！安安，明天你就來項目組，我來做你的推薦人！"

徐安安臉上一喜，

"謝謝許學長！太謝謝你了！晚上我請你喫飯！"

呵。

我幫她那麼多次，也沒見她對我道過一聲真心的謝謝。

自嘲之餘，心裏也鬆了一口氣。

02

項目組人員全部敲定後，教授特意抽空組織了一場全員見面會，

算是正式啓動項目。

我抵達會議室時，裏面早已一片熱鬧融洽。

徐安安正周旋在一衆學長學姐之間，嘴甜得活絡。

她很會拿捏分寸，不着痕跡地誇讚每個人的穿搭氣質、科研成果。

句句說到人心坎裏，把所有人哄得眉眼舒展。

就連平日裏不苟言笑的教授，此刻也卸下了滿身嚴肅，眉眼溫和聽她說話，時不時點頭叮囑兩句。

氛圍格外親暱。

我靜靜立在門口，看着屋裏一團和睦的景象，神色淡然。

許嘉文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了我身邊側，話裏滿是陰陽怪氣的指點。

“有些人就是太清高，學不會爲人處事。做團隊項目，和睦永遠排在學識能力前面。”

見我沒理他，又譏諷了幾句。

“看到了吧？徐安安比某些人通透多了。會做人、懂合羣，硬生生把整個團隊的氛圍都盤活了。”

我當然聽得懂，他無非是嘲諷我性子孤傲，不懂人情世故。

我懶得與他爭辯，語氣平和道：

“確實很好，接下來看她表現。”

項目正式啓動後，礙於徐安安專業基礎薄弱、實操經驗不足，組裏最終只分給了她整理文獻、錄入基礎數據這類無關核心的輔助工作。

換做旁人，做着這種瑣碎枯燥、毫無存在感的雜活，早就心生懈怠。

可徐安安截然相反，整天干勁滿滿，狀態積極又熱忱。

她手腳勤快，眼裏總有活。

平日裏學長學姐忙實驗、趕進度無暇顧及的雜事，她都會主動上前搭把手，默默跑腿幫忙、整理收尾，從不抱怨辛苦。

待衆人難得空閒歇息時，她又總能找準時機，拿着筆記虛心請教，態度謙卑又誠懇。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努力與進步。

教授看在眼裏，對她愈發偏愛。

閒暇時會主動點撥她的實驗思路，手把手糾正她的實操漏洞。

還時常帶着她出席行業小型交流會、學術飯局，給她搭建露臉、積累人脈的平臺，

甚至早早爲她預留好了下一屆的博士生名額。

組裏不少人都私下感慨，徐安安妥妥得了教授的偏愛。

就連當初舉薦她的許嘉文，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教授誇徐安安的時候，也會順嘴說一句：

“嘉文眼光不錯，發掘了個好苗子，懂得給新人機會，做得很好。”

說完又會重心長地叮囑我：

“雲清，你專業能力拔尖，這是你的優勢。但團隊科研講究協同合作，公私分明，以後你多跟嘉文學學，多提攜後輩，不要把個人情緒帶進工作裏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了我身上。

許嘉文一臉得意，等着看我窘迫認錯。

但我只是微微頷首，說了句：我知道了。

上輩子，眼前的場景，我親身經歷過一遍。

那時的徐安安，也是這麼勤快懂事，贏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我親眼看着她的努力，也真心把她當成值得提攜的後輩。

也主動向教授舉薦，力排衆議把核心數據覆盤交給她，讓她真正接觸到了核心圈層，徹底站穩了腳跟。

可短短几天，一切都變了。

徐安安態度驟然翻轉。

對我的恭順消失殆盡，待人接物多了幾分敷衍。

她負責的核心實驗數據更是頻繁出錯。

我知道她家裏有事，一次次幫她收拾爛攤子。

可當我私下善意提醒時，她卻一改往日柔弱，氣勢洶洶：

“我家裏事情多，已經拼盡全力做到最好了。教授都沒有指責我，是你自願要幫我修改數據的，我負責的內容根本沒有問題，是你太過苛刻，故意挑我的錯。”

我看着她和許嘉文一唱一和的場面，

心裏泛起隱祕的期待。

只是我沒料到，距離徐安安正式進入核心工作的前一天，

變數來了。

03

我像往常一樣到實驗室，發現門禁沒有權限。

又試了兩次，還是不行。

我拿起手機想問問怎麼回事，鈴聲就先一步炸響。

是教授。

沒等我開口，他語氣嚴肅道：

“姜雲清，立刻到我辦公室來。”

我推門進去，教授電腦屏幕亮着。

畫面是我、許嘉文和徐安安在實驗室門口爭執的監控截圖。

我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發涼。

徐安安終究還是動手了。

教授轉過身，眼底滿是疲憊。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我坐下。

“你們三個那天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不僅校園論壇置頂了，好幾個營銷號都在轉。”

“實驗室學術霸凌、打壓新人，這傳出去好聽嗎？再這麼發酵下去，我們整個項目組的聲譽都要毀了。”

我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神色平靜：

“教授，我能先看一下完整的視頻嗎？”

教授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鼠標。

視頻畫面很清晰，聲音卻被刻意處理得斷斷續續，每一句都掐頭去尾。

畫面裏，徐安安紅着眼眶卑微祈求，

我的回覆尖酸刻薄，

還有許嘉文打抱不平的聲音。

怎麼看，我都是一個蠻橫無理、打壓後輩的惡毒學姐。

上輩子那些鋪天蓋地的辱罵，此刻爭先恐後地湧進腦海。

“裝甚麼清高，不就是怕別人搶了你的風頭嗎？”

“學術霸凌者滾出科研界！”

“德不配位，靠着教授的偏愛作威作福。”

“心腸這麼歹毒，做出來的實驗數據能信嗎？”

“趕緊退學吧，別污染了學術環境。”

“雲清，我需要一個解釋。”

教授的聲音把我從窒息的回憶里拉回來。

我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他：

“教授，這不是完整的視頻，是被惡意剪輯過的。我拒絕她的理由，那天我已經當着許嘉文的面說得清清楚楚，全都是按照項目要求來的。”

“而且，實驗室的監控錄像不是誰都能隨便調取的，更不可能流傳到校外營銷號手裏。這明顯是有人故意策劃，想要抹黑我，抹黑我們實驗室。”

我的話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就被“砰”地一聲推開。

方教授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進來，臉上掛着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喲，老李啊，這是怎麼了？火氣這麼大。”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帶着毫不掩飾的鄙夷：

“我就說嘛，你平時太慣着學生了。看看，現在出事了吧？人家一個小姑娘，千里迢迢來讀書，容易嗎？進個實驗室還要被這麼欺負，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我說老李，不是我說你，帶學生不能只看成績，人品更重要。不然啊，遲早要被連累。”

我站起身，語氣很冷：

“方教授，話可不能亂說。事情的真相還沒調查清楚，您作爲一個資深教授，不辨真僞就急着下定論，甚至忙着拉踩同門，未免有失身份吧？”

“您這麼關心我們實驗室的事，不如多關心關心自己手裏那個快到期的項目。畢竟，要是再拿不出成果，下一年的經費可就懸了。”

方教授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指着我半天說不出話來，氣得甩門而去。

辦公室裏恢復了安靜。

我看向教授，語氣誠懇：

“教授，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會把這件事查清楚，還實驗室一個清白。”

教授看着我，沉默了許久，最終嘆了口氣：

“走，跟我去實驗室。”

我們走進實驗室的時候，裏面正一片熱鬧。

徐安安被一羣人圍在中間，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委屈。

時不時有人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眼神滿是同情。

看到我們進來，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探究、懷疑、疏遠......

竊竊私語的聲音此起彼伏。

徐安安看到我，眼神閃了閃。

我嗤笑一聲，徑直走到她面前。

“徐安安，我勸你趁早收手，把原版視頻放出來解釋清楚。不要作繭自縛。”

徐安安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

“雲清師姐，你在說甚麼啊？我聽不懂......”

她的聲音委屈得直髮抖。

“我纔剛來實驗室沒幾天，一直都在努力學習，甚麼都沒做......你怎麼能這麼冤枉我？是不是因爲我進了項目組，你心裏不舒服，就把氣都撒在我頭上啊？”

許嘉文更是一步跨過來，把徐安安死死護在身後。

“姜雲清，你還有完沒完了？”

“鐵證如山，你還想狡辯？你平時爲人怎麼樣，大家心裏都有數。現在出了事，不知道反省，反而來欺負一個小姑娘，你要不要臉？”

他轉頭看向教授，痛心疾首：

“教授，您可一定要爲安安做主啊！不能讓她平白無故受這麼大的委屈！”

看着他那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我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徐安安畢竟是個新人，還沒有權限調取實驗室的監控，更不可能一個人把事情鬧得這麼大。

背後搞鬼的，肯定有許嘉文一份。

這件事已經鬧上了熱搜。

連教育局都打來電話詢問情況。

教授看着爭執不下的我們，眼神複雜，最終嘆了口氣。

“好了，都別吵了。”

“雲清，從今天起，你先停職反省一週。你手上的工作，暫時交給許嘉文。等事情調查清楚了再說。”

04

我扯了扯嘴角，指尖發涼。

輿論可以讓一個主導核心實驗三年的負責人，在沒有任何實錘證據的情況下被迫停職。

多麼可怕。

我掃過周圍神色各異的同門，平靜開口。

“好，我服從安排。”

教授顯然沒料到我這麼幹脆。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安撫的話，現在全卡在喉嚨裏。

當天下午，實驗室的通知就貼了出來。

許嘉文正式接管項目所有核心工作。

而我，抱着自己的東西，走出了實驗樓。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真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許嘉文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淡淡一笑：

“別急，調查結果不是還沒出來嗎？現在高興，未免太早了點。”

許嘉文臉色一沉，冷哼一聲回了實驗室。

不出我所料，許嘉文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徐安安開放核心區權限。

“徐安安這段時間進步飛快，態度認真，完全有能力參與核心實驗。”

教授沒多想就同意了。

當天，徐安安拿到權限卡，特意發信息跟我炫耀。

“姜學姐，你看，只要努力，總會有回報的。”

我勾了勾脣角，雲淡風輕地回覆。

“是啊，希望你能一直這麼努力。”

我看了看時間，上一世的事情馬上要發生了。

我特意提前約了教授見面。

想在一切失控之前，把所有證據交給他，也想提醒一下，徐安安是個定時Z彈。

可纔剛坐下沒一會，他手機突然響了。

電話那頭傳來慌亂的聲音：

“教授，實驗室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