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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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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和顧佳寧互相折磨四年後,我終於判了自己的死刑。

四年前,我是全市最年輕的男刑辯律師。

而顧佳寧是把我父親送上審判席的女檢察官。

我父親是冤枉的。

所有證據都指向栽贓,所有證人都疑點重重。

可顧佳寧說她查過了,證據鏈完整,我父親罪有應得。

最後父親因爲心梗死在看守所。

我花三年找到真正的幕後主使沈長風,將其送進監獄。

案子判決那天,顧佳寧卻把沈長風的兒子沈越接回了我們的公寓。

她說他無辜,說他被父親家暴,說他需要人照顧。

沈越恨毒了我,處處針對我。

摔碎父親遺物,燒燬我的案卷,甚至當着顧佳寧的面說我父親死有餘辜。

顧佳寧永遠護着他,次次怪我斤斤計較。

直到上週,我查到了一份被封存的卷宗。

四年前顧佳寧經手我父親案子時,沈長風的栽贓證據就在附件裏。

她不是沒查到,而是壓下了。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父親是冤枉的。

她替沈長風埋了真相,親手把我父親送上死路。

走出門時天在下雨,和四年前接到父親死訊時一樣。

那天她撐傘來找我,說會還我公道。

她確實還了,只是公道給了別人,傘也撐在了別人頭上。

沒關係,從今天起,我自己打傘。

......

“你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推開家門時,顧佳寧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她手裏拿着一條幹毛巾,正低頭輕柔地替坐在地毯上的沈越擦拭着頭髮。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我站在玄關處,渾身上下都在往下滴水。

雨水順着我的衣角在地板上匯聚成一小灘水漬,冷意早就穿透了我的骨頭。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靜靜地看着那把被隨意扔在門邊的黑色大傘。

那是我早上出門前,顧佳寧親手塞進我包裏的。

她說今天有暴雨,讓我別淋感冒了。

可兩個小時前,我站在法院門口的暴雨裏,親眼看着顧佳寧撐着這把傘,將沈越護在懷裏帶上了車。

“程律師回來啦。”

沈越從顧佳寧身邊抬起頭,那張清俊俊朗的臉上掛着無辜的笑。

他甚至刻意往顧佳寧身邊靠了靠。

“佳寧姐怕我淋雨受驚,非要接我回來,程律師不會生氣吧?”

我沒看他,只是將目光移向顧佳寧。

“我的傘,爲甚麼在他那?”

顧佳寧放下毛巾,動作自然地將沈越落在額前的碎髮撥開。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語氣依舊是那種挑不出錯的溫和。

“慕聲,你別鬧脾氣。阿越今天去探視他爸,情緒很不穩定。”

“我看外面雨太大,他又穿得單薄,怕他生病才把你的傘借給他了。”

“你不是在法院裏面嗎?我以爲你打個車就回來了。”

她的邏輯永遠這麼無懈可擊。

彷彿我在暴雨裏等了兩個小時,最後冒雨走回來,是我自己不夠變通。

我看着她那張清冷精緻的臉,心臟像被鈍刀子來回切割。

“我給你打過六個電話。”

顧佳寧微微一愣,下意識去摸口袋裏的手機。

“抱歉,阿越在車上一直哭,我怕手機鈴聲吵到他,就調了靜音。”

她解釋得坦蕩又從容,甚至伸手想要幫我脫下溼透的外套。

“快去洗個熱水澡,我讓阿姨給你熬點薑湯。”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

“慕聲,你到底在計較甚麼?”

“阿越現在甚麼都沒了,他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你是個成年男人,能不能多一點包容?”

包容。

這個詞從她嘴裏說出來,真是諷刺到了極點。

四年前,我跪在看守所門外,求她讓我見我爸最後一面時,她也是這麼高高在上。

她說規矩就是規矩,她作爲檢察官不能帶頭破壞。

可現在,她卻把一個罪犯的兒子堂而皇之地帶回了我們家,享受着無微不至的照顧。

“佳寧姐,你別怪程律師了。”

沈越光着腳走過來,薄薄的襯衫貼在清瘦卻隱約可見腹肌的身體上,他輕輕扯了扯顧佳寧的袖口。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惹程律師生氣的。我現在就走......”

說着,他眼眶一紅,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轉身的瞬間,他的手肘看似不經意地掃過了玄關的邊櫃。

“啪——”

一聲脆響。

邊櫃上那個用來裝雜物的陶瓷罐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我的瞳孔驟然緊縮。

那是裏面裝着我爸生前留下的一支舊鋼筆。

沈越似乎嚇壞了,尖叫了一聲,慌亂地蹲下去撿。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別碰!”

我猛地衝過去,一把推開他。

沈越順勢跌坐在滿是碎片的地上,手掌瞬間被劃破,鮮血湧了出來。

“啊——好痛!”

顧佳寧臉色驟變,一把推開我,將沈越從地上拉進懷裏緊緊護住。

她的力氣極大,我毫無防備地撞在身後的牆上,後背傳來一陣劇痛。

“程慕聲,你瘋了嗎!”

顧佳寧雙眼微紅,緊緊抓着沈越流血的手,語氣裏滿是壓抑的怒火。

“他只是不小心碰倒了東西,你至於下這麼重的手嗎?”

我沒有理會後背的痛楚,僵硬地蹲在地上。

在那些鋒利的陶瓷碎片裏,我找到了那支鋼筆。

筆尖已經摔斷了,墨水流出來,和地上的雨水混在一起,髒污不堪。

就像我爸最後那段在看守所裏熬盡心血的日子。

四年前,顧佳寧把卷宗甩在我臉上,告訴我證據確鑿。

我爸死的那天,顧佳寧抱着我,說一定會查清真相。

原來,真相早就在她手裏。

她只是選擇了把它埋進土裏,踩在腳下。

“程慕聲,我在跟你說話!”

顧佳寧見我不理她,聲音提高了幾分。

我握着那支斷掉的鋼筆,緩緩站起身,平靜地看着她。

“顧佳寧,帶着他滾出我的視線。”

顧佳寧難以置信地看着我,彷彿我不識好歹。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沈越護在身後。

“你現在情緒太激動了,完全無法溝通。我帶阿越去醫院包紮。”

“你最好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到底是誰在無理取鬧。”

她攙扶着沈越,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夜裏。

臨出門前,沈越從她肩頭探出臉,衝我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我低頭看着手裏斷裂的鋼筆,輕聲說。

“顧佳寧,你永遠都不會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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