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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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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能生下一個健康的寶寶,我吃了整整半年的苦藥,渾身都扎滿了針眼。

今天是我們夫妻去醫院做全面備孕體檢的日子。

護士剛拿出皮筋準備給我抽血,裴硯川掃了一眼震動的手機,直接按住護士的手站了起來。

“楚梔在奢侈品專櫃被人刁難了。她看中的首發包被別人截了胡,我得出面去幫她協調。”

他不顧護士詫異的眼神,邊穿外套邊說:“反正你體檢也不急這一天,改天我再陪你。”

楚梔是他資助過的貧困生,現在卻成了他事事優先的例外。

我平靜地抽完血,拿着各項指標合格的體檢報告回了家。

用他落在家裏的平板查資料時,我不小心點開了他自動同步的備忘錄日程。

協調限量款包包、查好帶楚梔看初雪的航班、籌備她二十二歲生日......密密麻麻上百條。

而在最底端的【年度計劃】裏,【妻子備孕日程】那一欄,被他赫然打上了標籤:

優先級低/隨時延後。

看着屏幕上刺眼的標註,我自嘲一笑,心裏卻也輕鬆不少。

慶幸自己還沒被他徹底毀掉下半輩子。

既然我和未來的孩子都只是可有可無的待辦事項,那就離了吧。

......

我關掉平板,把它放回裴硯川習慣擺放的位置。

藥櫃裏,促排藥、葉酸和營養劑整整齊齊地佔了兩層。

爲了記住每一種藥的服用時間,我做了一張表格貼在櫃門內側。

裴硯川看見後還誇過我,說有黎昭這樣的妻子,他甚麼都不用操心。

我撕下表格,將那些藥全部掃進垃圾桶。

我剛直起腰,小腹忽然抽了一下。

小腹的疼痛驟然加劇。

我扶住櫥櫃,額頭滲出冷汗。

手機就放在餐桌上,只有幾步遠。

我卻跪倒在地,爬過去纔夠到。

裴硯川接得很慢。

“怎麼了?”

那邊很吵,夾雜着醫院大廳的廣播和楚梔的抽泣聲。

我攥住衣角,儘量把話說清楚。

“我肚子疼得厲害,站不起來。你能不能回來送我去醫院?”

“又疼?”

他語氣裏沒有緊張,只有被打斷後的不耐煩。

“你這半年不是總說不舒服嗎?醫生都說促排會有反應,躺一會兒就好了。”

“這次不一樣。”

“能有甚麼不一樣?”

他那邊忽然安靜片刻,隨後傳來楚梔軟軟的聲音:

“硯川哥,我是不是很重?你放我下來吧。”

裴硯川的聲音立刻放輕。

“別動,你腳踝都腫了。”

他說完才重新對我開口。

“楚梔下臺階崴了腳,疼得走不了路。我正帶她排隊拍片子。現在把她扔下不合適。你要真難受,就自己打車,別拿這種小毛病逼我回去。”

電話掛斷了。

屏幕暗下去前,我看見通話時間只有四十七秒。

五年前我急性闌尾炎,也是他揹我下的六樓。

那時電梯檢修,他跑得滿頭是汗,到了急診還攥着我的手說:

“以後你只要說疼,我一次都不會耽誤。”

腹部又是一陣劇烈絞痛。

我沒有再打第二遍。

我叫了車,扶着牆一點點挪到門口。

檢查結果出來時,我已經疼得幾乎聽不清醫生的話。

“因過度促排導致嚴重卵巢過度刺激綜合徵,卵巢囊腫破裂並伴有腹腔積血。必須馬上手術。”

護士遞來手術同意書。

“黎昭,家屬呢?”

“沒有。”

“能聯繫到嗎?”

我看着裴硯川的號碼,手指停了幾秒。

“不用聯繫,我自己籤。”

護士去安排手術,我捂住腹部坐在處置室裏。

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腳踝還疼得厲害嗎?”

是裴硯川。

我猛地抬頭,撐着牆站起來。

他終究還是來了。

我握住門把手,剛想推門,楚梔帶着哭腔的聲音已經傳進來。

“硯川哥,昭昭姐剛纔給你打電話,是不是怪我把你搶走了?要不你還是回去吧。”

“她沒事。”

裴硯川語氣平淡。

“她最近爲了備孕,情緒本來就不穩定。無非是裝病逼我回去,你別甚麼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

我透過門上的窄窗看見他。

他坐在走廊長椅上,半蹲着給楚梔冰敷腳踝。

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就是婦科急診的指示牌。

原來他來醫院,不是來找我。

楚梔的腳只是輕微扭傷,他便緊張地陪她掛急診拍片子。

而我說站不起來,他只用了“小毛病”三個字。

護士推着移動病牀過來。

“黎昭,準備好了,躺上去吧。”

我鬆開門把手,轉身躺上推車。

麻醉前,我拿出手機,退出了只有我、裴硯川和他母親的家庭羣。

隨後把手機交給護士。

手術室的門緩緩合攏。

最後一絲光消失時,我聽見走廊外,裴硯川正問楚梔晚上想喫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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