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和顧城領證三年，我終於懷孕了。

查出懷孕那天，他激動地向我提議，要把鄉下的婆婆接來同住。

“老婆，你父母走得早，身邊沒個長輩照顧我不放心。接我媽過來，既能讓她享清福，又能伺候你養胎，一舉兩得。”

看着他真誠的眼神，又想到自己確實毫無孕期經驗。

於是在他的軟磨硬泡下，我同意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這也是我噩夢的開始。

婆婆搬進我全款買的房子第一天，就拍着胸脯說要給我做一頓營養大餐補補身子。

但我在臥室餓了兩個小時，才終於等到她推門進來。

“兒媳婦，快趁熱喫，媽特意給你做的！”

我滿懷期待地看過去，卻瞬間僵在了原地。

她手裏端着的，赫然是一碗飄着廉價調料的泡麪。

“媽，我懷着孕，你就給我喫泡麪？”

我不可置信地問。

婆婆翻了個白眼，理直氣壯地撇撇嘴：

“泡麪咋了？有湯有水的！俺當年懷顧城的時候，連口熱湯都喝不上呢，就你嬌氣！”

看着碗裏渾濁的麪湯，我氣極反笑。

她這哪是來照顧我的，分明是來給我立規矩的！

......

看着那碗連個雞蛋和青菜葉子都沒有的泡麪，我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今天是她搬進我家的第一天。

我不想剛一見面就爲了這點小事和她起衝突，鬧得家裏雞飛狗跳。

我強壓下心頭的火氣，儘量耐着性子對她說：

“媽，我不餓，您自己喫吧，先把面放下吧。”

“這哪行啊！”

婆婆一聽，不僅沒放下，反而端着那碗麪往前湊了湊，

“你現在可是雙身子，怎麼能不喫東西？快點，趁熱嗦兩口，俺特意給你臥了半包榨菜呢！”

劣質調料包的味道瞬間衝進我的鼻腔。

“拿遠點！拿遠點！”

我捂住嘴，連連後退。

“媽，我孕反嚴重，聞不了這油膩的味兒，我要吐了！”

見我真的乾嘔起來，婆婆這纔不情不願地把麪碗端開。

“真是的，城裏人就是矯情，喫個面還能吐。”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還嘟囔着：

“好心當成驢肝肺，俺辛辛苦苦煮的面，不喫拉倒......”

聽着門外傳來的碎碎念，我餓着肚子坐在牀沿上，氣得眼眶發酸。

如果不是顧城今天有重要會議，我真想立刻打電話把他叫回來。

讓他看看，這就是他口口聲聲說的“來伺候我養胎”的親媽！

在臥室裏緩了半天，我肚子餓得咕咕直叫。

我想起昨天，特意去水果店買了一個貓山王榴蓮。

昨晚我只吃了一小塊，剩下的果肉我都放在了冰箱的冷藏室裏，準備今天當加餐喫。

我嚥了咽口水，起身走出臥室，徑直走向廚房的冰箱。

可是，當我拉開冰箱門時，卻愣住了。

原本放着榴蓮的那個玻璃盤子，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一點點殘渣。

“媽！”

我轉頭看向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的婆婆。

“冰箱裏那個盤子裏的東西呢？”

婆婆頭也沒回，一邊嗑瓜子一邊滿不在乎地說：

“哦，你說那個黃黃的一坨啊？俺全吃了！”

“全吃了？！”

我不可思議地看着她。

“可不是嘛！”

婆婆轉過頭，理直氣壯地說：

“俺一打開冰箱，就聞着那玩意兒一股臭味兒！俺尋思着肯定是放壞了！俺就捏着鼻子替你全吃了！你還別說，聞着臭，喫進嘴裏還挺甜的，就是太膩乎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

“媽！那是貓山王榴蓮！本來就是那個味道的！那一個榴蓮花了我八百塊錢！我自己平時都捨不得買幾次，這次懷孕特意買來補充營養的，你居然一口氣全吃了？！”

“啥？！”

婆婆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八百塊？！就那麼一坨臭烘烘的黃泥巴，要八百塊？！”

她尖叫起來，看我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敗家子。

“顧城媳婦，你是不是瘋了啊！八百塊錢夠俺在鄉下買半頭豬了！”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唾沫橫飛地數落起來：

“俺就說你們城裏女人不會過日子！俺家顧城每天在外面起早貪黑地賺錢，累得跟孫子似的，你倒好，花八百塊錢買一坨臭狗屎喫！你這哪是過日子啊！以後不許再買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了，聽見沒有？！”

我被她這番倒打一耙的言論氣得腦門突突直跳。

“媽，您搞清楚！”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反駁道：

“我也有工作！我一個月的工資比顧城還要高！那個榴蓮是我用我自己的工資買的，花的是我自己的錢，我愛怎麼喫就怎麼喫，輪不到您來指手畫腳！”

“你的錢？”

婆婆冷笑一聲，雙手叉腰。

“你嫁進了俺老顧家，就是俺老顧家的人！一家人分甚麼內外？你的工資不也就是俺家的錢？你花錢大手大腳，俺當婆婆的還不能說兩句了？”

“你......”

我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但摸到自己的肚子，想到孩子，我又硬生生地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嚥了下去。

不能生氣，生氣對胎兒不好。

我不能跟一個胡攪蠻纏的老太太一般見識。

我猛地轉過身，“砰”的一聲摔上了臥室的門。

晚上八點，顧城終於下班回來了。

聽到開門聲，我立刻從臥室裏走出來，把他拉進房間。

“老公，你看看你媽今天干的好事！”

我把今天婆婆餓了我半天肚子，給我喫泡麪，以及偷喫我榴蓮還罵我敗家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他吐槽了一遍。

我本以爲顧城聽完後，會心疼我，然後安慰我幾句，再立刻衝去外面和婆婆理論一番。

可是，顧城只是疲憊地扯了扯領帶，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

“哎呀，老婆，我還以爲是甚麼大不了的事兒呢。”

顧城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裏滿是敷衍：

“老人家嘛，都是從苦日子裏熬過來的，哪見過甚麼貓山王榴蓮啊？她也是好心怕你喫壞肚子。至於泡麪，她估計是剛來城裏，還不會用咱們家的天然氣竈，只能隨便對付一口。”

“隨便對付一口？她自己喫榴蓮喫得飽飽的，讓我一個孕婦喫泡麪？！”

我拔高了音量，心底的委屈瞬間化作了憤怒。

“行了行了，你別這麼大聲。”

顧城皺了皺眉，

“她畢竟是我媽，沒文化，沒見識，習慣了鄉下的生活方式。你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就多體諒體諒她，多包容一下。爲了這點小事鬧得家宅不寧的，至於嗎？”

“忍忍就好了啊，乖。”

他敷衍地親了親我的額頭，轉身拿起了換洗的衣服，

“我累了一天了，先去洗澡了。”

看着顧城走進浴室的背影，我僵立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這就是我滿心歡喜要爲他生兒育女的男人。

在他眼裏，婆婆的無理取鬧是“沒見識”，而我的委屈和忍讓，卻成了“小題大做”。

我心裏明白，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