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惹不起，我總躲得起。

爲了肚子裏的寶寶，我儘量減少在客廳逗留的時間，每天除了喫飯上廁所，基本都把自己關在臥室裏。

即使偶爾和婆婆打個照面，我也只是客套地點點頭，絕不多說一句話。

然而，我的退步並沒有換來顧城母子的體諒。

婆婆見我忍耐，對我的態度愈發囂張，言語也十分粗鄙。

而每當我和婆婆之間發生摩擦，顧城永遠都是那一套說辭。

“老婆，我媽年紀大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老婆，你就當爲了我，忍一忍吧，家和萬事興嘛。”

“老婆，你現在是孕婦，情緒不能激動，退一步海闊天空。”

我對他越來越失望，甚至有時候看着他的臉，我會覺得陌生。

但每當我撫摸着漸漸隆起的小腹時，我又會把離婚的念頭壓下去。

孩子是無辜的，我不想他一出生就在一個破碎的家庭裏。

我只能咬着牙，繼續維持着這個看似完整的家。

直到那天晚飯桌上，發生了一件讓我再也沒法忍耐的事情。

“老公，你後天別忘了請假啊。”

我一邊喝着湯，一邊提醒顧城。

“咱們預約了後天去試婚紗、拍婚紗照，攝影師那邊已經確認過了。”

聽到“婚紗照”三個字，正低頭呼嚕呼嚕喝粥的婆婆動作一頓。

她筷子“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打斷了我的話：

“拍啥婚紗照？！這孩子都懷上了，還拍那種花裏胡哨的東西幹啥？浪費錢！”

我握着湯勺的手猛地收緊，抬起頭，毫不退讓地看着她。

就算我再怎麼忍讓，這件事上也絕不會退步！

我強壓下火氣，緩緩說道：

“媽，我和顧城當年領證的時候，他正處在事業的上升期，每天加班到半夜。爲了支持他的工作，我們約好了先領證，等穩定下來再補辦婚禮和婚紗照。”

可婆婆仍舊擰着眉，滿臉不贊同的模樣。

我話鋒一轉，質問道：

“怎麼？您現在是看我懷了您兒子的孩子，覺得我跑不掉了，又欺負我爸媽死得早，孃家沒人撐腰，所以連個最起碼的結婚儀式和婚紗照，都不打算讓我辦了是嗎？！”

“哎喲喂！你這丫頭怎麼說話呢！”

婆婆像被踩了痛腳一樣叫喚起來，

“你怎麼會那麼想俺？俺這不都是爲了你們好嗎！你也不想想，等這孩子一出生，奶粉錢、尿布錢，哪哪兒不需要用錢？俺是心疼你們賺錢不容易，覺得咱們既然已經是一家人了，孩子都有了，就不用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形式了嘛！”

“虛頭巴腦？”

我看向一直低着頭扒飯的顧城。

“顧城，這也是你的意思嗎？”

被點到名字的顧城終於抬起了頭。

他看了看滿臉怒容的我，又看了看一臉委屈的婆婆，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老婆，你別生氣，我媽她不是那個意思。”

顧城趕緊放下碗筷，伸手握住我的手保證道：

“你放心，我答應過你的事情，決不食言！後天我一定會準時出現，陪你去試婚紗、拍婚紗照！該給你的儀式感，我一樣都不會少！”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樣子，我心裏的火氣稍微平息了一點，但卻感覺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

“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我抽回手，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回了臥室。

兩天後，終於到了拍婚紗照的日子。

爲了能在鏡頭前展現出最好的狀態，我早早地起牀，化了一個精緻的淡妝，甚至還特意穿上了那件我最喜歡的、顧城送我的白色連衣裙。

我獨自一人打車來到了市中心那家最高檔的婚紗攝影店。

“顧太太您好，顧先生還沒到嗎？”

熱情的店員將我迎進貴賓室，端上一杯溫水。

“他......他可能路上有點堵車，馬上就到了。”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看了一眼手錶。

約定的時間是上午十點，現在已經十點一刻了。

我坐在沙發上，翻看着一本本精美的婚紗畫冊，心裏卻有些忐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貴賓室裏的其他幾對新人都已經換好衣服、化好妝去拍攝了，只剩下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裏，像個笑話。

店員看我的眼神也變成了同情和尷尬。

我再也坐不住了，拿出手機，撥通了顧城的電話。

“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噼裏啪啦敲擊鍵盤的聲音和嘈雜的討論聲。

“喂，老婆，怎麼了？”

顧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漫不經心。

“怎麼了？顧城，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我極力控制着自己瀕臨崩潰的情緒。

“我在婚紗店等了你整整一個半小時！你人呢？！”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幾秒鐘。

緊接着，顧城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

“哎呀！老婆，對不起對不起！我......我給忙忘了！”

“忘了？！”

我不可置信地反問，眼淚瞬間湧上了眼眶，

“你答應過我今天請假的！你前天晚上還信誓旦旦地說絕對不會食言！你現在跟我說你忘了？！”

“老婆，你聽我解釋啊！”

顧城在電話那頭焦急地辯解着，

“今天公司突然接了一個大項目，老闆臨時開會，我實在走不開啊！而且......而且早上媽突然說頭暈，非讓我送她去趟社區醫院，這一耽擱，我就把請假的事兒給忘了！”

“你媽頭暈？”

我冷笑一聲，眼淚順着臉頰滑落。

“顧城，你媽早不頭暈晚不頭暈，偏偏今天頭暈？你真的覺得這是巧合嗎？！”

“老婆，你別這麼想我媽......”

“行了，你不用再說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顧城，你不用來了。”

“老婆，你別生氣啊，我這就儘快趕完工作，馬上過去陪你......”

“我說，不用了。”

我沒有等他把話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看着鏡子裏那個化着精緻妝容、卻滿臉淚痕的女人，我突然覺得這一切都荒謬得可笑。

我站起身，沒有理會店員詫異的目光，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婚紗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