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爸爸住院分家產,給我一把漏雨土坯房鑰匙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一章

爸爸心臟病住院,在羣裏通知我們兄妹三人輪流照顧。

大姐說公司開會,二哥說出差在外。

只有我請了半個月無薪假,從深圳飛回老家。

病房裏,爸拉着視頻跟大姐說:

“閨女,爸那套學區房寫你名,以後方便孩子上學。”

又跟二哥說:“兒子,家裏的店面過戶給你,你安心做生意。”

輪到我時,我端着熬了三小時的骨頭湯進來。

期待我爸會留給我甚麼。

他卻只看了我一眼,就指了指牀頭櫃。

一把鑰匙。

屬於老家村裏那間漏雨的土坯房。

1

我爸還在跟視頻那頭的大姐笑。

“學區房七十八平,你兒子明年上小學正好用。地段好,學校是實驗二小。”

大姐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甜得齁嗓子。

“爸你放心養病,其他事不用操心,有我呢。”

我站在牀尾,手指攥着兜裏那張銀行卡。

三十萬。

心臟支架手術,全額自費。

我上午剛從銀行轉的賬。

“爸。”

我開口了。

“你的手術費要三十萬,你知道是誰出嗎?”

我爸愣了一下:

“你掙得多,這錢你出應該的。你姐你哥條件不如你。”

我又問:“媽走的時候住院費十二萬,誰出的?”

爸沒接話。

我繼續說:“2019年,你膝蓋手術八萬,誰出的?”

“去年你心梗急救四萬塊,誰墊的?”

爸把視頻掛了,臉色不好看了。

“你甚麼意思?”

他拍了一下牀欄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病房裏聽着嚇人。

“跟你爸算賬?”

隔壁牀的家屬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我沒哭。

也沒提高嗓門。

我只是掏出手機,翻到一張截圖。

大姐上個月在家族羣裏發的消息。

“爸你別擔心,手術費我來想辦法,你安心養身體。”

底下四十多條回覆,全是親戚誇她孝順。

大伯回的:“芳芳這孩子,隨她媽,有良心。”

三嬸回的:“大侄女真是好樣的!”

實際上,從爸住院到現在,大姐一分錢沒出過。

連個紅包都沒發過。

我把截圖舉到爸面前。

“大姐說她出手術費,錢在哪?”

爸把臉扭向牆壁:

“你姐工資低,你計較甚麼。”

二哥這時候發來一條語音,手機外放。

病房裏迴盪着他那吊兒郎當的聲音。

“小妹,爸的店面我這兩天去辦過戶。”

“你幫忙把房產證從家裏找出來寄給我,快遞到付就行。”

沒問爸的病情。

沒問手術排在哪天。

張嘴就要房產證。

還快遞到付。

我攥着那把鑰匙,鏽渣子硌進掌心,疼。

媽走那年我剛畢業,工資三千五。

十二萬住院費是我刷了三張信用卡,額度全刷爆,還找同事借了兩萬。

大姐當時拍着胸脯說“我月底發工資就還你”。

六年了。

一分沒還。

連提都沒提過。

爸衝我揮手。

“你要是沒事就去熬點粥,別在這杵着給我添堵。你姐你哥忙,你多幹點,你是小的。”

我站在原地,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我從兜裏掏出那張銀行卡。

“咔嚓”一聲,折斷。

“手術費的錢,你讓大姐和二哥想辦法吧。”

爸的臉從紅變白。

嘴張了半天,一個字沒蹦出來。

最後回過神,柺杖“咣”地砸在地上。

“你個白眼狼!翅膀硬了是吧!你媽要是活着非打死你!”

我彎腰撿起柺杖,放回原處。

“媽要是活着,她不會讓你把學區房給大姐、店面給二哥、給我一把漏雨的鑰匙。”

我轉身出了病房。

2

第二天一早,大姐風風火火地出現在病房門口。

新買的羊絨大衣,酒紅色。

標籤還在袖口裏藏着,沒拆乾淨。

手裏拎着一兜水果。

我瞅了一眼,超市打折黃標籤還貼在蘋果上面。

進門就是一嗓子。

“爸!你怎麼樣了!急死我了!”

爸的眼眶當時就紅了。

大姐撲上去握住爸的手,眼淚說掉就掉。

我在角落的摺疊牀上坐着,看這齣戲。

這張摺疊牀我睡了九天。

九天裏,擦身、餵飯、扶他上廁所,半夜按護士鈴,凌晨三點跟值班醫生溝通方案。

大姐這九天裏,除了分房的那個電話,一個電話沒來過。

一條微信沒發過。

連那個家族羣裏都沒冒過泡。

大姐摟着爸的肩膀,聲音軟得往下滴。

“爸,你放心,有我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安撫完了,她站起來把水果往櫃子上一放。

掏出手機,對着水果拍了張照片。

又拉着爸的手拍了張合影。

修圖用了兩分鐘。

發朋友圈用了三十秒。

文案寫的是:“爸爸住院,再忙也要飛回來陪護,家人永遠是第一位。”

三分鐘後,我點進去看了一眼。

六十多個贊,評論區一片“林芳真孝順”“好女兒”“感動”。

我笑了聲。

大姐聽到,轉頭看到我,臉色立刻變了。

“小妹,你還有臉笑!手術費你說不出就不出?你還是不是人?”

爸在旁邊擦眼淚,點頭配合。

“你妹妹翅膀硬了,不認爸了。”

大姐收了手機,搬了把椅子坐到我對面,翹着腿。

“媽走的時候說過,家裏的事長女做主。”

“爸的安排就是爸的安排。學區房和店面跟你沒關係,你別眼紅。”

我看着她。

“那按你的意思,三十萬手術費誰出?”

大姐沒正面回答,轉頭跟爸商量。

“爸,要不從那個店面的租金裏出?反正以後過戶給二哥了,讓他先墊着。”

好處她拿,出錢讓別人來。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

二哥的電話在這時候進來了,免提外放。

“我哪有這麼多錢?”

“手術費讓小妹出唄,她在深圳一個月工資好幾萬,這點錢對她是毛毛雨。”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再說了,爸給她那個土坯房的地皮,以後拆遷說不定值錢呢。爸也不是沒給她東西。”

我又笑了。

那個土坯房在村裏最偏的角落,緊挨着化糞池。

市裏的拆遷規劃圖我上週查過,拆遷紅線離那兒隔着三條街。

八竿子打不着。

大姐卻一拍板。

“就這麼定了。小妹,你繼續請假照顧爸,手術費你出。回頭家裏其他事我來安排。”

她說完站起來拎包。

“我還得趕下午的火車,公司一堆事離不開我。”

她來了總共四十分鐘。

水果是打折的。

照片是發了朋友圈的。

錢是一分沒掏的。

走的時候路過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妹,辛苦你了啊,姐心裏都記着呢。”

記着?

記在哪了?

爸望着大姐走掉的背影,眼裏全是心疼。

“你姐不容易,別怨她。”

我站起來,把那兜打折水果從櫃子上拿下來扔進垃圾桶。

“爸,從明天起,我也回深圳了。”

爸轉過頭看我。

我繼續說:“你打電話讓姐和哥來照顧你吧。”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3

我訂了第二天下午的機票。

收拾東西的時候,爸一直側躺着面朝牆,不看我也不說話。

走之前我跟張護士交代了注意事項,把接下來一週的護工費結了。

“林女士,”張護士欲言又止,“你爸這個情況......最好有家屬在。”

我說:“我通知了。”

飛機剛落地深圳,手機開機。

十九個未接來電。

不是爸打的,是大姐的。

我回撥過去。

大姐劈頭蓋臉就來了。

“你走了誰管爸?你甚麼意思?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說:“你來管。或者二哥來管。輪流的事,輪到你們了。”

大姐罵了整整七分鐘,我掐着表看的。

核心意思翻來覆去就一個,你掙得多你就該多出錢多出力,我和你二哥條件差你就該體諒。

我聽完說了句“我掛了”。

七天後,醫院的電話打到我手機上。

護工費到期了,沒人續。

也沒有家屬在場。

爸自己拔了尿管想上廁所,走到半道腿一軟,整個人摔在病房地上。

護士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在地上躺了二十分鐘。

手夠不到牀頭的呼叫器。

嘴裏喊的是大姐和二哥的名字。

沒人聽見。

我給大姐打電話。

大姐說:“我這邊走不開,你先處理。”

我給二哥打電話。

二哥說:“我在外地呢,回不去。”

我又翻了一下二哥的朋友圈。

三小時前,他剛發了一條在本地燒烤店喝酒擼串的視頻。

背景音樂震天響。

配文寫的是:“兄弟聚會,乾杯。”

這就是他說的外地?

我重新買了機票飛回去。

到病房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爸額頭磕了一個大包,紫青色的。

腫得老高。

眼睛紅紅的,看到我進來,嘴脣抖了抖。

但他沒叫我名字。

只說了句:“別怪你哥你姐,他們是真忙。”

還在替他們找借豁口。

我蹲下身給他掖了掖被角,沒吭聲。

第二天上午,陳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

“手術窗口期還剩兩週,心臟支架必須儘快做。手術費,你現在甚麼打算?”

來之前我就做好了打算。

我說:“我可以出這個錢。但你們得先給我一樣東西。”

“甚麼?”

“我需要醫院出一份證明:所有住院費、手術費、護工費的實際繳納人是我林莉,金額精確到分。”

陳主任看了我幾秒鐘,點了頭。

“我讓財務給你出。”

當天晚上,我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長椅上,打開手機備忘錄。

一筆一筆,把這十年來所有給爸和這個家花的錢整理成了一份表格。

媽的住院費,12萬。

爸膝蓋手術,8萬。

急救墊付,4萬。

每月生活費3000塊乘以120個月,36萬。

過年過節紅包累計,6.8萬。

大姐借的買車錢,5萬,沒還。

二哥借的開店週轉金,8萬,沒還。

爸這次住院至今花費,4.2萬。

還沒算即將要交的30萬支架費。

總計114萬。

我把這份表格發到家族羣裏。

每一條後面附上轉賬截圖和聊天記錄。

最後寫了一段話:

“以上費用,大姐和二哥分攤金額爲零。”

“我請求按三人均攤的方式重新分配。”

“如果做不到,那爸的財產分配也請一碗水端平。”

“文件整理完畢,所有原件我已備份,隨時可以提供。”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