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訂婚後，一向厭惡海腥味的齊崢莫名愛上了趕海。

這就難免要喊上我的閨蜜林汐，畢竟她是漁女。

“怎麼樣？鮮得掉眉吧！”

原本連淡水魚都不喫的齊崢，此刻竟然生喫林汐遞上來的生蠔，一臉驚喜。

我卻因爲連夜的值班，累得一點胃口都沒有。

“前面還有更大的呢！跟我來！”

林汐一聲令下，齊崢立刻跟了上去。

而我跌跌撞撞吊在後面，喫力地提着滿桶的收穫。

朝陽將前面那兩個人的背影映得金燦燦，明亮亮。

亮得刺眼。

我不由低下頭來。

發現塑料桶不知道甚麼時候破了個洞。

小小的青蟹順着洞，正努力往外爬。

我怔怔地看了半晌，忽然如釋重負一般，放下了桶。

等到齊崢終於想起我的時候，我已經打車回了家，準備好好睡一覺。

電話裏，齊崢滿是責備：“桶怎麼空了？你人呢？”

我迷迷糊糊地爬上牀，隨便敷衍了過去。

“我把它們放生了。”

齊崢，我放過那隻青蟹，也放過你。

從此四面八方，皆是自由。

是你的，也是我的。

......

睡着之前，隱約聽到電話那邊傳來林汐自責的聲音。

“都怪我，沒注意到喬喬沒跟上來。”

“她肯定是生氣了。”

齊崢安慰着她的同時還不忘譏諷我：

“不怪你，爲了抓蟹，你的手都被夾傷了。”

“她倒是菩薩心腸，說放生就放生。”

我淡淡一哂，來不及反駁，睡意鋪天蓋地地襲來，瞬間陷入沉睡。

很快，我又夢到了齊崢和林汐第一次見面那天。

齊崢是從羣山裏走出來的。

以前，他對海腥味非常敏感，從來不喫水產品。

所以，當他知道我最好的朋友是漁女之後，一次也不曾與她見過面。

直到訂婚前夕，我哄着齊崢，林汐以後好歹是我的伴娘，總歸是要見面的。

這才約了一頓晚飯，就在我們的新房。

林汐的臉是如今都市女孩裏少見的麥色，笑容中帶着漁女特有的堅毅和樂觀。

她說她帶了上好的石斑魚來，慶祝這大好的喜事。

一邊說，一邊往廚房走去。

喫魚，這對齊崢來說不亞於服毒。

我只能低聲安撫他：

“小汐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一片好心，你今天忍忍，好不好？就當是爲了我。”

可他不知爲何有些神思不屬，看着廚房的方向，沒有說話。

我鬆了口氣，就當他同意了。

等菜端上來，我特意把魚放在離齊崢最遠的地方。

可林汐熱情，又把魚端回正中間。

“快喫！趁熱！清蒸石斑魚可鮮了！”

正打算糊弄過去，沒想到身旁伸出一雙筷子，撥了點魚肉下來。

“嗯，很鮮。”

齊崢的語氣稀鬆平常。

我的心卻不知道爲何，突然往下墜了墜。

夢是潛意識的反應，或許從那時起，我就已經有了隱祕的預感。

一場夢做得零碎混亂，很快又切換到另一個場景。

見齊崢並不排斥林汐，我心裏是一萬分慶幸。

一個是我前半生最親密的好友，一個將成爲我後半生最可靠的伴侶。

每一次三人約在一起，都是我最幸福的時候。

直到我無意中打開副駕的手套箱，看到一個透明的飾品盒，裏面裝着貝殼項鍊。

“十年前的這天，林汐第一次下海。”

“答應送她的紀念禮物。”

我愣住了。

直到項鍊送到林汐手上，齊崢看我臉色不好，這才安慰道：

“南喬，一條隨處可見的普通項鍊而已，你沒必要在意。”

隨後，他五指張開，一條更加璀璨奪目的寶石項鍊從他指尖泄下。

“要是你打開的是內視鏡，就會先看到這個。”

他語氣無奈又縱容。

我心裏卻仍舊不是滋味。

任誰看都知道送我的項鍊比那條貝殼的要值錢得多。

可貝殼是齊崢一枚一枚串起來的。

我不由問道：“我第一次執刀的日子，你記得嗎？”

林汐見氛圍不對，連忙打圓場。

“這麼好看的貝殼掛我脖子上也沒有效果，喬喬皮膚這麼白，正好襯她。”

她明明眼神和語氣都在訴說着不捨，卻把項鍊捧給了我。

“她又不是沒有......唉，你就慣着她吧。”

林汐笑着說：“我就喬喬這一個好朋友，不慣她慣你呀？”

這一唱一和，讓我心生厭煩。

我忍不住抬手將項鍊從我眼前揮走。

林汐沒防備我的動作，手一鬆，項鍊掉在地上。

貝殼碎了。

“易南喬，你真該改改你的大小姐脾氣。”

林汐怔怔地看着地上碎了的貝殼，眼眶微紅。

齊崢的聲音則冷得刺骨。

這讓我睡得並不安穩。

輾轉反側之間，眼淚和汗水已經浸溼了枕頭。

我徹底陷入夢魘之中。

直到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猛地將我喚醒。

“南喬，趕快來醫院，林汐出事了！”

不知道是因爲剛從夢中驚醒，還是因爲沒能好好補完一個整覺。

齊崢慌亂的聲音像是鼓點一樣一點一點地敲打着耳膜。

敲得我的心臟很不舒服。

我從牀上爬起來，用力掀開厚重的窗簾。

一小時前從海岸線處冒出頭來的太陽如今已經被烏雲遮了個徹底。

風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