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陌生世界

呦呦站在路中間，大眼睛瞪得溜圓，小小的身子止不住顫抖。

她害怕。

下意識伸手去摸了摸懷裏的破碗。

還好，碗沒丟。

村裏的長輩說過，第一次見她，是在村外那座高山的土地廟裏，說她是土地神的孩子。

因此，每次遇到開心或不開心的事，她都會去土地廟找土地爺爺，跟土地爺爺聊天。

幾個月前，村裏人決定要逃荒，呦呦跑去跟土地爺爺告別。

因捨不得土地爺爺，便爬上歪歪扭扭的破舊供桌，拿走了土地爺爺一個缺了口的破碗。

從那以後，這個破碗就代替了土地爺爺，陪在呦呦身邊。

呦呦甚麼東西都能丟，但這個碗不行！

滴滴——

刺耳的聲音從呦呦身後傳來，緊接着就是震耳欲聾的罵聲：“誰家的娃子？找死啊，還不快讓開！”

呦呦忙轉過身去，結果就被一束刺眼的光射得眼睛生疼，眼淚直往外冒。

待適應過來後，又看到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從高高的鐵皮箱子裏伸出半個身子來，兇巴巴盯着自己看。

“呀，拍花子！”

呦呦嚇得一激靈，撒腿就跑。

阿公阿婆說過，那種滿臉絡腮鬍的人最壞了，看到小孩就要抓的，呦呦不能被抓走！

呦呦跑啊跑，跑啊跑，跑到一個綠色的長方形物體後面躲了起來。

深吸幾口氣後，她又探出一個小腦袋往絡腮鬍大漢那頭看，見對方沒追過來，這才拍着胸脯，一臉慶幸：“還好還好，真是嚇死呦了。”

往後退兩步，腳下踩了甚麼東西，有點彈彈的。

低頭望去，土地爺爺喲，居然是半個茄子！

呦呦認得茄子。

沒逃荒前，她經常跟村裏的長輩們去菜地，認得不少瓜果蔬菜。

而且她最喜歡喫茄子了，茄子的口感很像肥肉。每次喫茄子，她都覺得很幸福，像是吃了一頓飽飽的肉。

“多好的茄子呀，怎麼會在地上？”

呦呦快速撿起那半個茄子，四下張望，想要尋找失主。

雖然她很餓，很想把這半個茄子帶回山洞，跟阿公阿婆他們一起喫。

但現在年月艱難，大家夥兒都缺喫的，如果她把別人弄丟的茄子帶走了，別人就得餓肚子，那不好。

阿公阿婆他們說過，不是自己的東西不能拿！

小丫頭踮起腳尖，找了好一會兒，終於看到一個老奶奶拎着一個竹編的籃子往這邊走來。

那老奶奶的頭髮好短呀，都沒長到下巴。

不過她穿得很乾淨，身上的厚棉襖是粉色的，還有許許多多的小花，看起來又暖和又好看。

呦呦一時都呆了。

老奶奶沒注意到呦呦，徑直走到綠色的長方形物體前蹲下，在地上翻找着甚麼。

呦呦探着腦袋看了一下，雖然害怕，可還是鼓起勇氣，拿着半個茄子上前：“奶......奶奶，您是在找這個嗎？”

老奶奶聽到聲音，抬頭朝呦呦看來。

嘿，有意思。

甚麼時候起，這批發市場多了個三歲的撿菜娃？

她接過呦呦手中的茄子看了看，笑問：“你是誰家的娃子？這麼小就出來撿菜啦？你家大人呢？”

見呦呦傻愣愣的，又指着那半個茄子：“奶奶跟你講啊，你撿的這個茄子不行，都爛掉了，不能喫。

要撿你就撿好的！給，這個就不錯，雖然有點磕傷，但裏頭沒壞。”

老奶奶在腳邊翻了一會兒，遞給呦呦一個不錯的茄子。

呦呦驚呆了！

她這時才發現，地上居然有一堆的茄子！

“拿着吧！”

老奶奶見呦呦不吭聲，也不伸手接茄子，還以爲呦呦不敢拿陌生人的東西呢。

她笑着把茄子塞給呦呦：“奶奶天天早上都來這裏撿菜，不是壞人。

你大人呢？你是跟你爺爺來的還是跟你奶奶來的？搞不好我還認識你爺爺奶奶咧。”

呦呦看着手裏的茄子，眼睛直冒光。

哇~好新鮮的茄子呀！

“奶奶，這裏的菜可以拿嗎？”

呦呦嚥了咽口水，壯着膽子問老奶奶。

老奶奶愣住，又仔細打量了一下呦呦，這才發現呦呦髒兮兮的。

哎喲！

咋這麼埋汰喲？該不是一個小叫花子吧？

不怪老奶奶多想，實在是呦呦的形象太符合了！

頭髮跟雞窩一樣，亂糟糟的。

臉上黑得不行，鼻子旁邊還沾着已經幹掉的鼻涕，嘴脣裂開了，正往外滲血。

單薄的衣服全是補丁，領口和袖口黑得發亮，不用伸手去摸都看得出來有多硬。

也就只有一雙眼睛閃閃發光，還能看得下去。

“我......我爺爺奶奶沒來，他們都餓得沒力氣了，就我一個人來的，我想給爺爺奶奶找點喫的。”

呦呦等了半天沒等到老奶奶的回答，又見老奶奶一直盯着自己看，還以爲是自己沒回答老奶奶的問題，老奶奶不高興搭理她。

於是，連忙小聲解釋。

這話一出，老奶奶的心像針扎一樣。

“造孽啊！”

她就說嘛，這孩子這麼小，怎麼就跑來批發市場了？原來是家裏太困難，大人都餓得走不動路了！

也是。

但凡大人還能動，怎麼會把孩子養成這樣？

“能拿，地上的菜都能拿！”

老奶奶忙換上一張笑臉，告訴呦呦：“像這堆茄子，還有對面的蓮藕，那邊的土豆，那頭的白菜，只要是在地上的，都是別人不要的，咱們可以隨便撿。

還有這個垃圾桶裏的東西，也能撿！不過你太矮了，夠不着，撿一撿地上的就行。”

她拍了拍自己那滿滿當當的籃子：“你看，這是奶奶剛剛撿到的，今天一天都夠喫咯！”

“哇，奶奶好厲害！”

呦呦還不知道這是甚麼地方，但聽說這裏的菜可以隨便撿，她的恐懼散了大半，一雙眼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這算甚麼？別人撿得比我還多咧！我是家裏人口不多，撿這點夠喫一天了！剩下的，給其他需要的人去撿。

來，你這閨女嘴甜，奶奶給你兩個西紅柿跟土豆。”

老奶奶被誇，心裏樂呵呵的，從籃子裏拿出剛撿的西紅柿和土豆，往呦呦懷裏塞。

呦呦瞪大眼睛，都結巴了：“給......給我啦？”

“嗯，給你了。”

老奶奶見呦呦用手兜着那點菜，一動不敢動，這才意識到呦呦沒東西裝菜，轉身就想去垃圾桶裏給呦呦翻一個塑料袋出來。

結果......

呦呦從懷裏掏出一個破碗，小心翼翼把菜裝到碗裏。

她實在太餓了！

而且她知道，阿公阿婆和叔伯嬸子也餓。

齊修哥哥餓，大壯哥哥餓，麥穗妹妹餓，小狗蛋也餓！

大家都餓。

呦呦想和大家一起喫一頓飽飯，喫得身上暖暖的，所以就沒跟好心的老奶奶客氣。

她軟軟糯糯跟老奶奶道謝：“謝謝奶奶~等我撿到好菜了，我也給奶奶拿喲！”

“好呀。”

老奶奶更高興了，問呦呦：“小傢伙，你認得菜嗎？”

“我認得！”

呦呦十分自信，指着碗裏的菜：“這是茄子，這是洋芋，這......這個紅彤彤的我不認得。”

“這是西紅柿。”

老奶奶耐心給呦呦介紹。

呦呦第一次見西紅柿，歪着腦袋問：“奶奶，這個要怎麼喫？”

“喫法多咯~可以生喫，可以拿來燉土豆，可以炒雞蛋......”

老奶奶正說得起勁兒，身上突然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龜兒子來電，請接聽。龜兒子來電，請接聽。”

呦呦嚇得後退了兩步，伸長脖子去看老奶奶身後，想尋找說話的人。

可週圍的人都在忙啊，根本沒人靠近她和老奶奶！

呦呦的反應把老奶奶看樂了。

她從兜裏掏出手機，笑道：“哎喲，閨女別怕，是我手機響了。”

呦呦顧不得甚麼手雞腳雞，只盯着那塊會發光的小磚頭，眼睛一眨不眨。

直到看見老奶奶把那個東西放到耳朵邊，自言自語：“喂？幹哈呀？哦，回了回了，別催！

一天天的，跟餓死鬼投胎一樣！”

她又嚇得往後退了幾步。

奶奶中邪啦！

老奶奶把電話一掛，正想跟呦呦再說幾句話，就發現呦呦離她老遠了。

不用想，肯定是被她老人機的播報音給嚇到了。

嗐，這孩子，真是不經嚇。

不過她急着回家，也顧不上呦呦了。

只叮囑她：“閨女啊，奶奶要回家咯，你自己撿菜的時候要小心，避着車。還有啊，這個土豆你看着點，發芽的可不能要！”

快速叮囑完呦呦，老奶奶就提着籃子走了，茄子也沒再撿。

呦呦愣了好一會兒，沒弄明白那個會發光的小磚頭是甚麼東西，也不知道老奶奶身上的鬼下來沒有？

等回過神時，老奶奶早沒了蹤影。

呦呦四處張望，看到還有不少人在撿菜，決定跟着一起撿。

可誰知，她伸出小手去摸碗裏的菜時，卻發現碗是空的！

菜呢？

她的茄子！

她的洋芋！

她的紅......紅柿子！

全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