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老婆出差給我帶回一隻限量手錶，說全球僅此一隻，代表她對我獨一無二的愛。

可第二天我卻在男客戶手上看見一模一樣的表。

我愣住，回家後用小號翻他的朋友圈。

三天前，他發了條動態。

配圖是一個嬰兒，嬰兒手腕上戴着一隻同款小手錶。

文案寫着：

"寶貝週歲快樂，媽媽說這隻手錶全球只有兩隻哦。"

評論區裏，老婆回了個親吻的表情。

置頂動態是一張結婚證，日期比我跟老婆領證早了整整兩年。

我突然意識到，我的結婚證是假的，婚姻也是假的。

我把手錶摘下來，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然後撥通了青梅的電話。

"民政局，明天早上九點，你來嗎？"

......

"來。"

青梅溫祈唸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沒有一秒猶豫，像是等了很久。

我攥着手機，指節泛白，低頭看着地上那隻摔碎的手錶。

錶殼斷裂處露出的內芯，連鍍金都算不上，灰撲撲的合金底色在燈光下刺眼得可笑。

全球限量，獨一無二。

老婆林慕星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有光，嘴角帶笑，和三年前她挽着我的手臂說願意嫁給我時一模一樣的表情。

我蹲下身，把碎片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溫祈念已經站在民政局門口了。

她穿了件淺灰色風衣，頭髮鬆鬆地紮在腦後，手裏拿着兩杯熱豆漿。

"喫早飯了嗎？"

我搖頭。

她把豆漿遞給我，沒有問爲甚麼，沒有問發生了甚麼，也沒有說一句"我早就看她不順眼"。

九點整，工作人員打開窗口。

流程很快，填表、簽字、按手印、拍照。

攝影師讓我們笑一笑，溫祈念偏過頭看我，嘴角微微抬了一下。

我也跟着笑了，是那種勉強扯動嘴角的笑。

紅本子遞到手裏那一刻，紙頁還帶着打印機的溫熱。

走出民政局大門，陽光很好，十一月初的風已經涼了，梧桐葉子落了滿地。

我站在臺階上，把結婚證翻開又合上，合上又翻開。

溫祈念在旁邊安靜等着。

"再給我三天。"我語氣平靜。

"好。"

"三天之後，我會處理乾淨。"

她點頭，依舊沒問我要怎麼處理。

我忍不住偏頭看她："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

"萬一我把事情搞砸了呢？"

"那我再收拾。"

我盯着她看了兩秒，她表情平淡。

"不相信我的實力？"

"信。"她把豆漿杯接過去，扔進垃圾桶，"所以纔沒問。"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停車場走。

車開出去兩個路口，手機響了，是老婆林慕星的微語音。

"老公，今晚想喫甚麼？我下班去買。"

聲音溫柔，語調上揚，和昨晚說"全球僅此一隻"時的深情如出一轍。

我盯着手機屏幕，拇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三秒。

然後打字：想喫你做的紅燒排骨。

她秒回一個親親的表情，說：好嘞，老公等我。

我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

打開車載音樂，隨機播放到一首老歌，是我和林慕星談戀愛時她單曲循環過的那首。

那時候她說，這首歌讓她想起我。

每次加班到深夜回來，她都哼着這個調子幫我熱牛奶。

有一次我發燒到三十九度五，半夜三點她光着腳跑下樓買退燒藥，回來的時候腳底磨出了血泡，卻笑着說"藥買到了，你快喫"。

我曾經以爲那些畫面會陪我一輩子。

現在再看，每一幀都像摻了假的贗品。

回到家，我用了一個小時做了一件事。

把家裏所有的監控死角標記出來，然後上網下單了六個針孔攝像頭。

兩個對準客廳，一個在書房，一個在主臥門口，一個在玄關，最後一個裝在廚房煙機下面。

下單之後，我又打開電腦，登錄林慕星的雲端備份。

密碼是我的生日，她從來沒換過。

不是因爲深情，而是因爲懶。

備份裏有一個隱藏相冊，加了密。

我試了三次——她母親的生日、她的身份證後六位、她的銀行卡密碼。

第三次，解鎖了。

相冊裏有四百多張照片。

沈宴禮陪着林慕星的孕期照片，林慕星在產房門口焦急踱步的自拍，一個嬰兒被託在掌心的特寫。

最早的一張，日期是四年前。

那時候我和林慕星剛在一起八個月。

我一張一張往下翻，翻到手指發僵。

最後一張是三天前，沈宴禮和兒子坐在一張藍色小牀上，林慕星的手從鏡頭邊緣伸進來，握着孩子的腳丫。

我把所有照片同步到了我的加密網盤。

然後退出相冊，清除登錄記錄。

手機震了一下，是溫祈念發來的消息。

只有兩個字：注意。

我回了一個字：嗯。

把手機放下的時候，門鎖響了。

林慕星拎着兩袋菜走進來，圍裙還沒繫上就先踮腳親了我一口。

"老公，排骨我買了最好的那種，肋排。"

她笑起來的樣子真的很好看，眼尾彎彎的，酒窩若隱若現。

我看着她，想起那個相冊裏她也是這樣笑着，靠在另一個男人肩頭。

"好，我等你。"我說。

林慕星轉身去了廚房，哼起了那首老歌。

鍋鏟和鐵鍋碰撞的聲響傳出來，混着油煙和排骨的香氣。

我坐在沙發上，把筆記本電腦合上，塞進靠墊底下。

桌上放着那本假的結婚證，我把它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眼鋼印。

果然，鋼印是歪的。

三年了，我居然從來沒仔細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