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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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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家宴上,祖母總先問長姐想喫甚麼。

長姐託着腮,軟聲說:「我笨,妹妹聰明,讓妹妹先挑吧。」

可我剛夾到自己愛喫的魚膾,長姐便眼睛一亮:「這個看着真好喫。」

母親立刻把那碟魚膾推到她面前。

我只好把筷子收回來。

長姐從小慣會這樣。

功課不會做,便紅着眼看我。

賬冊算錯了,也把筆塞進我手裏。

等我替她改完,她再拿去給父親看。

人人都誇她嬌憨可愛。

只有我被母親按着肩膀提醒:「你聰明顯着你了?多照顧照顧你姐姐。」

後來宮中設春宴,皇后替幾位宗室子弟相看婚事。

長姐嫌規矩繁瑣,蒙着被子不去。

母親急得拉住我:「先替你姐姐應付一會兒。」

席間,少傅公子奉命陪同皇后問話。

他看着我,問:「你姐姐可是不願?」

我不明白他說的是這次宴會還是其他,總歸點了頭。

他眸子暗了幾分:「也罷。」

後來一道賜婚旨意下來。

原本寫着長姐的名字,卻因當日赴宴的是我,最終落到了我頭上。

婚後他準我進書房,也許我替他整理學生名冊。

可長姐來借書時,他總會親自替她挑。

她捧着書撒嬌:「這個我看不懂。」

他便笑:「她笨些,你讓讓她。」

再睜眼,母親又催我替長姐入宮赴宴。

我放下茶盞:「我頭疼,不願去。」

母親的手還攥着我的腕。

聽見這句話,她像沒聽清,眉心一下皺起來。

「你說甚麼?」

我把茶盞放回案上。

杯底碰到紅木小几,發出很輕一聲響。

長姐虞皎皎坐在榻上,身上裹着薄被,只露出半張臉。

她眼睛紅紅的,像已經被這場春宴嚇壞了。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

宮裏帖子送到家中時,她先說自己肚子疼。

等母親請了府醫,她又說頭疼。

後來乾脆蒙着被子不肯起,只哽咽着說:「宮裏規矩那麼多,我若說錯話,豈不是給家裏丟人?」

母親心疼壞了。

她轉頭便來找我。

「照微,你聰明,先替你姐姐去應付一會兒。」

那時我沒有推辭。

我以爲只是替她入宮坐一坐。

我以爲皇后問完話,長姐的名字仍會落在那張婚書上。

可聞述安看着我問:「你姐姐可是不願?」

我那時沒聽懂。

我以爲他問長姐是不是不願赴宴。

於是點了頭。

他眸色沉下來。

後來賜婚旨意落到我頭上,我才知道他問的是長姐是否不願嫁他。

母親攥着我的手又緊了些。

「你姐姐從昨夜起便不舒服,你身爲妹妹,替她走一趟怎麼了?」

我抬眼看她。

「我也不舒服。」

母親臉色一下難看。

「你姐姐是真的病了。」

我看向榻上的虞皎皎。

她被子下的手還攥着一塊蜜餞。

甜棗味從她指縫裏漏出來。

我笑了笑。

「那就請府醫來看看,若長姐病得起不來,我替她往宮中遞摺子告罪。」

虞皎皎臉上的柔弱僵了一瞬。

母親立刻道:「宮中春宴豈是能隨意推拒的?」

「那長姐便去。」

屋裏靜了下來。

虞皎皎慢慢坐起來,被角從肩上滑下一點。

她眼睛溼漉漉地看着我。

「妹妹,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這話來得熟極了。

從小到大,只要她想從我手裏拿走甚麼,便先問我是不是生氣。

我若說不是,她便順勢拿走。

我若說是,母親便會罵我小性子。

我看着她。

「我爲何要生氣?」

她咬了咬脣。

「方纔家宴上,那碟魚膾......我不是故意要搶你的。」

魚膾。

那兩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耳裏。

上一世再睜眼前,我最後一次喫東西,也是魚膾。

聞府設冬宴,虞皎皎來借書。

她看見我案上的魚膾,眼睛一亮。

「這個看着真好喫。」

我剛夾起一片,聞述安便把整碟推到她面前。

「她難得喜歡,你讓讓她。」

那時我已經病了許久。

手指冷得握不穩筷子。

我看着那碟魚膾被她喫得乾乾淨淨,喉間泛起腥甜。

晚上便高熱不退。

聞述安卻陪着虞皎皎在書房裏挑書。

他說:「她笨些,看不懂,你多擔待。」

我沒能熬過那個冬天。

現在,虞皎皎坐在我面前,仍用那副無辜的神情看我。

我伸手拿起旁邊一顆蜜餞。

慢慢咬了一口。

「姐姐想多了,一碟魚膾而已。」

虞皎皎鬆了一口氣。

我接着道:「往後姐姐想喫甚麼,直接讓廚房做,別總盯着我筷子上的東西。」

她臉色白了白。

母親猛地拍案。

「虞照微,你今日怎麼說話的?」

我把蜜餞放回碟中。

「頭疼,說話衝了些。」

母親噎住。

這藉口原是長姐最愛用的。

如今落到我嘴裏,她反倒不知該怎麼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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