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祖母聞訊趕來時，虞皎皎已經哭過一輪。

她坐在榻上，眼尾紅着，手裏還捧着母親塞給她的暖爐。

祖母看了她一眼，又看我。

「不過是入宮坐一場宴，照微，你何必鬧成這樣？」

我站在下首，規規矩矩行禮。

「祖母，我沒鬧。」

祖母皺眉。

「你姐姐膽子小，宮裏又不是甚麼尋常地方。你聰明些，替她周全一二，本就是應當。」

我垂眼。

「可皇后帖子上寫的是長姐的名字。」

祖母道：「你們是親姐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話我聽了十幾年。

長姐功課寫不好，是一榮俱榮。

長姐賬冊算不清，也是一榮俱榮。

等到我嫁進聞府，替她收拾一次次爛攤子，母親仍寫信來勸我：「你姐姐笨些，你做妹妹的多幫幫她。」

我幫到最後，連自己的夫君都在她面前笑。

「她笨些，你讓讓她。」

我抬起頭。

「祖母說得是。既然一榮俱榮，長姐若連入宮赴宴都不敢，旁人只會覺得虞家女兒怯懦。孫女替她去，若答得好，旁人誇的是長姐。若露了餡，丟的是虞家兩位姑娘的臉。」

祖母臉色微沉。

虞皎皎慌忙開口：「妹妹，我沒有想讓你丟臉。」

她伸手拉住我的袖子。

「我只是怕。我不像你，甚麼都會。」

我慢慢把袖子抽回來。

「姐姐何必妄自菲薄。父親常說，你賬冊理得清楚，詩也寫得靈巧，連女紅都比我有生氣。」

虞皎皎的臉更白了。

那些賬冊，是我改的。

那些詩，是我替她潤的。

連那幅被祖母誇過的梅花小屏，都是她繡到一半嫌扎手，丟給我收尾。

可我沒有拆穿。

我只是把她從我身上拿走的東西，一件件遞迴她懷裏。

「既然大家都覺得姐姐好，宮中春宴自然難不倒姐姐。」

母親急道：「你明知她那些都是——」

話到一半，她硬生生停住。

屋裏幾個丫鬟都低着頭。

祖母看了母親一眼，眉頭皺得更深。

我輕聲問：「都是甚麼？」

母親嘴脣動了動。

虞皎皎眼淚立刻掉下來。

「是我不好，是我太笨，總拖累妹妹。」

她一哭，母親立刻顧不上我了。

祖母也嘆了口氣。

「罷了，皎皎，你去。讓嬤嬤好好教你規矩，照微在府中歇着。」

虞皎皎猛地抬頭。

「祖母......」

祖母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

「皇后娘娘的帖子已經下了，虞家不能無人赴宴。」

虞皎皎攥住被角。

我看着她。

上一世，她躲在這牀被子裏，把我的一生推了出去。

這一世，她總要自己下牀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