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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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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才過半,這已是家裏第九次吵架。

我姐許知夏氣得把玻璃杯摔在地上,對我弟大罵:

“讓你考駕照你不去,跑去搖甚麼破奶茶?許亦寒你找死是不是!”

弟弟梗着脖子反駁:

“我就愛搖奶茶,我都十八歲了,有權利自己決定做甚麼!”

爸媽坐在一邊,爲了他們的暴脾氣究竟隨誰吵了起來。

許知夏扭頭看我:

“見秋,你告訴他,敢去打工以後就別叫我姐!”

許亦寒也說:

“二姐,你跟她說,我就算餓死也不用她管!”

就連我青梅竹馬的男友,也皺着眉推了推我:

“見秋你趕緊勸勸,知夏都氣得快哭了,這家沒你遲早得散。”

其實我知道,弟弟去搖奶茶,是爲了給姐姐買她唸叨了很久的包。

姐姐和爸媽發火,是心疼弟弟大熱天去喫苦。

可全家除了我,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也因此,每次都由我負責安撫所有人的情緒,消化所有人的尖刺。

我摸着口袋裏那張重度抑鬱症的診斷書。

醫生的話在耳邊迴響:

“你已經出現軀體化症狀,我建議換個環境生活,不要再做別人的情緒垃圾桶了。”

看着他們還在爭執不休,我忽然覺得好累。

和事佬我不想再當了。

這個家散不散,也隨他們吧。

......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站起來打圓場。

也沒有去拿掃把收拾地上的玻璃殘渣。

目光越過那一地狼藉。

我轉過身,徑直走向走廊盡頭。

“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客廳靜了一下。

周彥澤推了推我的肩:

他一向最怕麻煩。

現在看到我不再主動收拾爛攤子。

他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見秋,你今天怎麼也變得這麼任性了?”

他的力氣不重,我卻踉蹌了半步。

最近總是這樣。

心口發緊,四肢發麻。

明明站在平地上,腳下卻像踩着棉花。

周彥澤沒有察覺。

他已經越過我去撿地上的玻璃,低聲問許知夏有沒有傷到手。

我扶着樓梯上樓。

身後很快重新吵起來。

許知夏哭着摔上房門。

幾個人的腳步立刻追了過去。

沒有一個人問我爲甚麼累。

二樓朝南的兩間臥室。

一間是姐姐的,一間是弟弟的。

許知夏的房裏有獨立衛生間,媽媽給她定製了專屬的梳妝檯。

許亦寒的書桌靠着落地窗,電腦和遊戲機都是爸爸配的。

我的房間在樓梯轉角,是封起來的小露臺。

西曬嚴重,牆皮被雨水泡得捲起一層。

當初分房時,媽媽說姐姐睡眠淺,弟弟正長身體,都不能委屈。

最後她說:

“見秋最懂事,住哪裏都一樣。”

桌上放着上午從醫院帶回來的藥。

我拆出一粒,手抖得沒能捏住。

白色藥片滾進牀底,我彎腰去撿,胸口忽然收緊,吸進去的氣全堵在喉嚨裏。

樓下傳來許知夏的哭聲。

“夏夏,把門開開,媽媽不說你了。”

“姐,我不去打工了還不行嗎?”

“知夏,你先讓我看看手。”

最後一句是周彥澤說的。

我蹲在牀邊按住胸口,按照醫生教的方法數呼吸。

過去半年,我每天早上站在講臺前,胸口都會發緊。

家長在羣裏質問孩子爲甚麼少了一朵小紅花,我要耐心解釋。

兩個孩子發生矛盾,雙方家長各執一詞,我要分別安撫。

回到家,許知夏跟男朋友吵架,許亦寒考試失利,爸媽爲了一件小事冷戰。

他們都來敲我的門。

“見秋,你去跟你姐說說。”

“二姐,你替我解釋一下。”

“你爸那個人說話太傷人了,你評評理。”

我每天努力把他們的尖銳話語翻譯成愛。

衝突的殘局、碎裂的玻璃、所有人的負面情緒。

都理所當然地傾倒在我的頭上。

連周彥澤也會說:

“你家裏人都依賴你,說明你重要嘛。”

可重要不該是這樣。

重要不是隻有需要收拾殘局時,纔想起我的名字。

直到上個月,我在講臺上突然發不出聲音。

整個人直挺挺地栽倒在黑板前。

醫生說,如果我繼續做別人的情緒垃圾桶,抑鬱症會越來越嚴重。

我深吸了一口氣。

點開了一個名爲“雲城實驗小學入職羣”的微信羣。

羣主發了一條消息。【各位新入職的老師,請於下週三前抵達雲城,辦理入職手續。】我回復“收到”。

隨後打開買票軟件,給自己買了一張高鐵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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