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腳步聲在我的臥室門外停了下來。

房門被推開，進來的確實是爸爸。他手裏提着一個巨大的帆布包，行色匆匆。

我努力抬起頭，視線模糊地看着他，試圖向他伸出手。

但他並沒有走過來扶我，而是站在門口，眉頭緊鎖地看着地板上那一灘刺眼的血跡。

“杳杳，你怎麼把房間弄得這麼亂？”爸爸的聲音裏滿是疲憊和責備，“我不是讓你把家裏打掃一下嗎？你怎麼自己倒在地上了，還弄了這麼多血？這要是讓初寧明天回來看到，她又該害怕了。”

我靠在牀頭，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聲音沙啞：“爸，我的頭快要炸開了，我真的好難受。”

爸爸去浴室拿了一條溼毛巾，胡亂地在我臉上擦了擦。

“醫生說了，這是正常反應，過幾天就好了。你不要總是這麼嬌氣。”他轉過身，開始在我的櫃子裏翻找起來，“初寧明天出院，她說想抱着她小時候最喜歡的那個毛絨小熊。我記得之前在你房間裏，你放在哪裏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些尚未被完全抽離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閃過。

“爸，那個小熊，是我十歲生日時你送給我的禮物。”我輕聲說道。

爸爸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但他沒有轉過身，繼續在櫃子裏翻找：“初寧現在生病，需要這些熟悉的東西來建立安全感。你已經長大了，不要總和妹妹計較這些東西。”

我的太陽穴再次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在這一瞬間，我想起來了。

其實那個小熊，當年原本是買給初寧的。

只是初寧嫌棄它太小，哭鬧着要更大的那個，爸爸才把這個小的塞進了我懷裏，對我說：“這個給杳杳吧，別浪費了。”

原來是這樣。

那些我一直視若珍寶、以爲自己被愛着的記憶，不過是初寧不要的垃圾。

我的胸腔像是被甚麼東西死死壓住，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爸爸終於在櫃角找到了那個落了灰的小熊，他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將它塞進了帆布包裏。

“爸，如果我因爲這個抽取手術死掉了呢？”我看着他，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爸爸停下動作，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他將帆布包重重地扔在地上。

“林杳杳，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自私，還學會用死來威脅我們了？”他的聲音變得異常冷漠，“初寧是你的親妹妹，她得了抑鬱症要自S，我們拿你一點記憶救她的命，這有錯嗎？你只是失去了一點記憶，還可以重新再有，可你妹妹要是沒了，就真的沒了。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他提起包，連看都沒有再看我一眼，大步朝門外走去。

“我還要去給初寧買她喜歡喝的魚片粥。你把地上的血擦乾淨，別等明天初寧回來，聞到血腥味不舒服。”

大門再次被重重地關上。

我脫力地滑落在地上，頭部的劇痛讓我開始乾嘔。我顫抖着手想要去拿桌上的手機打急救電話，可手機屏幕卻是一片漆黑。

我想站起來去拿充電器，可雙腿卻軟得像麪條一樣，根本使不上力氣。

我的大腦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空白。我開始忘記我身處何地，甚至開始忘記我自己的名字。

就在我快要徹底失去意識的時候，客廳裏突然響起了尖銳的電話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