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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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查出重度抑鬱想要自S的那天，爸媽簽了字，

將我腦海裏前十五年“被全家寵愛”的記憶全部提取給了她。

醫生說，這種高科技的記憶轉移會讓我提早患上阿爾茨海默症和嚴重的偏頭痛，

但能給妹妹活下去的希望。

他們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我躲在病房外，看着媽媽溫柔地撫摸妹妹的頭髮，爸爸親自喂她喫剝好的荔枝。

而我的頭顱像是被生生鑿開，過往他們帶我去遊樂園、給我念睡前故事的畫面，正在一寸寸消散。

爸爸回頭看了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愧疚，遞給我一張無密碼的銀行卡。

“杳杳，你一直很堅強，這段記憶就當借給初寧的，去買點你喜歡的東西吧。”

他忘了，失去這些記憶後，我連他們是誰都快記不清了，又怎麼會記得自己喜歡甚麼呢。

手中的卡掉在地上，鼻腔裏湧出的溫熱液體滴落在白色的瓷磚上。

沒關係，等記憶徹底清空的那一刻，我就再也不用爲不被愛而難過了。

......

見我一直沒出聲，爸爸臉上的愧疚頓時變成了不耐煩。

“杳杳，別在這裏鬧脾氣了！”

“初寧剛睡下，她現在心思敏感，看見你這樣，她心裏又該不舒服了。這張卡里有五萬塊錢，你拿去買點自己喜歡的衣服和喫的。聽話，先回家去。”

我抬起頭看着他。頭顱深處傳來劇烈的鈍痛，讓我的雙眼發脹，連看清他的臉都變得有些困難。

“爸，我頭疼，流了好多血。”我將沾滿血的手指伸到他面前。

爸爸下意識躲了一下，從口袋裏摸出一包溼紙巾遞給我，語氣緩和了一些：

“做完抽取手術，是會有些頭暈和流鼻血的副作用，醫生之前都說過了，你回去睡一覺就好了。你一向比妹妹堅強，多忍耐一下。”

他頓了頓，又看了看手錶：“你大姨和你大舅一會兒要來醫院看初寧，你留在這裏，病房人數就超了。聽話，先回去。順便把家裏打掃一下，初寧明天出院，她對塵蟎過敏，屋裏不能有灰塵。”

醫院大門在我身後緩緩合上，外面的冷風迎面吹來，吹得我渾身一抖。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腦子沉重得厲害，甚至在路口站了許久，才勉強認出回家的公交車。

手機在口袋裏劇烈地動了幾下，是家庭羣裏的消息。

大姨發了一條語音：“杳杳，聽說初寧的抽取手術做完了？你這個當姐姐的總算懂事了一回。初寧心思細，身體又不好，你以後在家裏多順着她點，別總是跟她爭東西！”

大舅緊跟着發了一段文字：“杳杳是個好孩子，初寧這次遭了大罪。等初寧出院了，大舅去家裏給你們做大餐，杳杳要多照顧妹妹。”

我靠在公交車的車窗上看着那些消息，只覺得喉嚨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原來他們都知道。

他們都知道爸媽要拿走我十五年的記憶去填補妹妹的抑鬱症，但在他們的眼裏，這不過是一場微不足道的“讓步”，就像以前無數次我把玩具讓給初寧一樣。

沒有一個人問我，我的頭爲甚麼這麼疼。

回到家，屋子裏冷冰冰的。我走進自己的房間，脫力般地倒在牀上。

頭部的劇痛再次排山倒海般湧來，我的太陽穴高高鼓起，青筋不斷跳動。我努力想要去回想一些溫暖的事情，來幫我抵禦這種痛苦。

我想起十歲生日那天，爸爸媽媽帶我去遊樂園，媽媽在旋轉木馬旁牽着我的手，笑着叫我的小名。

可是，當我想去仔細看看畫面裏媽媽的臉時，那張臉卻迅速變得模糊，最後徹底化爲一片虛無的黑暗。

我拼命地想，那天我們到底玩了甚麼？媽媽送了我甚麼生日禮物？

腦海裏一片空白。

我甚麼都想不起來了。那一小段溫暖的記憶，已經永遠地從我的腦海中消失，變成了初寧的。

伴隨着記憶的消失，是無法忍受的生理性劇痛。我從牀上滾落在地，雙手死死抱住腦袋，身體縮成一團。

鼻腔裏的血再次湧了出來，大片大片地落在地板上。

我的呼吸越來越微弱，連呼喊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我意識逐漸渙散，身體徹底冷下去的時候，玄關處突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防盜門被打開了。

我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是爸爸媽媽回來了嗎？他們是不是不放心我，所以特意從醫院趕回來陪我了？

我撐着地板，試圖用手肘在地上挪動，想要靠近門口。

“爸，媽。”我用盡全力發出微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