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妹妹查出重度抑鬱想要自S的那天,爸媽簽了字,
將我腦海裏前十五年“被全家寵愛”的記憶全部提取給了她。
醫生說,這種高科技的記憶轉移會讓我提早患上阿爾茨海默症和嚴重的偏頭痛,
但能給妹妹活下去的希望。
他們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我躲在病房外,看着媽媽溫柔地撫摸妹妹的頭髮,爸爸親自喂她喫剝好的荔枝。
而我的頭顱像是被生生鑿開,過往他們帶我去遊樂園、給我念睡前故事的畫面,正在一寸寸消散。
爸爸回頭看了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愧疚,遞給我一張無密碼的銀行卡。
“杳杳,你一直很堅強,這段記憶就當借給初寧的,去買點你喜歡的東西吧。”
他忘了,失去這些記憶後,我連他們是誰都快記不清了,又怎麼會記得自己喜歡甚麼呢。
手中的卡掉在地上,鼻腔裏湧出的溫熱液體滴落在白色的瓷磚上。
沒關係,等記憶徹底清空的那一刻,我就再也不用爲不被愛而難過了。
......
見我一直沒出聲,爸爸臉上的愧疚頓時變成了不耐煩。
……
2
腳步聲在我的臥室門外停了下來。
房門被推開,進來的確實是爸爸。他手裏提着一個巨大的帆布包,行色匆匆。
我努力抬起頭,視線模糊地看着他,試圖向他伸出手。
但他並沒有走過來扶我,而是站在門口,眉頭緊鎖地看着地板上那一灘刺眼的血跡。
“杳杳,你怎麼把房間弄得這麼亂?”爸爸的聲音裏滿是疲憊和責備,“我不是讓你把家裏打掃一下嗎?你怎麼自己倒在地上了,還弄了這麼多血?這要是讓初寧明天回來看到,她又該害怕了。”
我靠在牀頭,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聲音沙啞:“爸,我的頭快要炸開了,我真的好難受。”
爸爸去浴室拿了一條溼毛巾,胡亂地在我臉上擦了擦。
“醫生說了,這是正常反應,過幾天就好了。你不要總是這麼嬌氣。”他轉過身,開始在我的櫃子裏翻找起來,“初寧明天出院,她說想抱着她小時候最喜歡的那個毛絨小熊。我記得之前在你房間裏,你放在哪裏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些尚未被完全抽離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閃過。
“爸,那個小熊,是我十歲生日時你送給我的禮物。”我輕聲說道。
爸爸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但他沒有轉過身,繼續在櫃子裏翻找:“初寧現在生病,需要這些熟悉的東西來建立安全感。你已經長大了,不要總和妹妹計較這些東西。”
我的太陽穴再次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在這一瞬間,我想起來了。
其實那個小熊,當年原本是買給初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