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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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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再看,也沒推門闖入不屬於自己的溫暖。

蹲在門外,任由雪層層將身體裹覆。

腦海之中,爹孃與哥哥往日的溫柔笑顏,一點點消散。

濃重疲憊席捲,我沉沉睡了過去。

可夢境刺骨寒涼,不過片刻,我便驟然睜眼。

管事踏着風雪走來。

他尚不知家人已決意奔赴揚州,想討好攀附。

“恭喜顧大人沉冤得雪,闔家重獲自由。”

“小人特意託人購置了幾件新襖,只求大人日後,能夠多多照拂提攜。”

他掀開木箱,內裏皆是填着厚實軟棉的嶄新冬衣。

被貶謫寧古塔的三年光陰。

我們全家日日苦寒,受盡風霜凍餒。

縱使知曉不久便能平反。

此刻看着溫熱新衣,心中依舊難免動容。

房門被拉開,爹爹伸手接過木箱。

幾句寒暄過後,管事躬身離去。

孃親撫着柔軟的襖面,落下淚來。

“餘下七日,總算不必再挨凍受寒了。”

說罷,她抬手分發新衣。

爹爹一件,哥哥一件,她自留一件。

餘下兩件,她下意識轉頭看向顧嬌。

“嬌嬌喜歡哪一件?”

顧嬌毫不猶豫,指尖指向最精緻好看的那件。

孃親眉眼溫柔,笑着親手爲她穿戴。

從前身居侯府,這般偏心的場景,我早已見慣不怪。

記憶最深的一幕,是京城女子及笄,需由母親親手簪發。

孃親先叫了顧嬌。

“嬌嬌身子弱,一難過便會引發喘疾,你且再等等。”

我與顧嬌生辰同日,吉時短暫,只夠一人行及笄禮。

我垂下眼眸,想要細數自己到底等過多少回。

可次數太多,歲歲年年。

數不清,記不明。

回過神時,孃親已然站在身前。

縱使心中惱恨我十年後對顧嬌的所作所爲。

她依舊捧着襖子,緩步朝我走來。

我微微一怔,鼻尖驟然酸澀難當。

可這份來之不易的暖意,尚未落至我身。

顧嬌便佯裝失手,打翻了手邊的茶壺。

水漬浸溼身上新衣。

寒風穿堂而過,吹得她鼻尖通紅。

爹爹快步上前緊閉窗欞,哥哥隨手掩上房門。

孃親更是立刻轉頭,脫下顧嬌身上的溼衣,將手中僅剩的另一件厚襖,穩穩披在了她的身上。

顧嬌依偎在孃親懷中,抬眼看向我,眼底藏着得意。

“孃親,這是姐姐的襖子,還是還給姐姐吧?我不礙事的。”

孃親想也不想,直接出聲回絕。

“你體質孱弱,又有喘疾在身,萬萬不能受涼。”

“不過幾日,你姐姐等等便好。”

“待到了揚州,我再給她添置。”

可揚州四季溫熱,用不上厚重冬襖。

我也早已,不想等了。

“孃親說得沒錯,不過短短七日而已。”

七日之後,我便會與他們徹底陌路,再無瓜葛。

不再停留,我轉身出門。

用一個饅頭,換了一對母女居所的小小角落,靜靜躺下。

周遭依舊寒意瀰漫,卻比在門外好受。

我以爲,這次總能安穩入眠。

可身後,那位母親取出珍藏許久的糕點,小心翼翼餵給外出勞作多日,方纔歸家的女兒。

輕聲詢問。

“囡囡,甜嗎?”

女孩用力點頭,母女二人眉眼彎彎,滿是安穩幸福。

我身形僵直,一動不動,拼命逼迫自己閉眼入睡。

可清甜糕香縈繞鼻尖,甜膩狠狠扎進荒蕪。

睜開雙眼,窗外天地一白,落雪未歇。

臉頰早已不知何時,沾滿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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