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飛花輕逐往來風 > 第2章

第2章

目錄 下一章

2

岑書珩盯着我看了許久。

他終於鬆口,“律師馬上到。”

我回到公寓,將離婚協議攤在桌上。

很快,律師來了,隨行的還有岑書珩和白若瑜。

簽字筆遞過來的那一刻,我聽見白若瑜吸着涼氣。

岑書珩本能地轉過身,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腕查看。

剛纔我被打翻在地時,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此刻卻因爲白若瑜臉上微不足道的紅腫,眉心緊鎖。

“還疼嗎?”

他低聲問,語氣是我許久未曾聽過的溫柔。

他從口袋掏出藥膏,低下頭,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稀世珍寶。

甚至對着那道痕跡輕輕吹氣,哄着:“忍一忍,馬上就好。”

我握着筆,指節泛白。

那樣的溫柔,那樣小心翼翼的語氣,曾經也是屬於我的。

我想起新婚那年,我爲了給他煲湯切傷了手指。

他也是這樣,緊張得臉色發白,捧着我的手貼在胸口,一遍遍問“疼不疼”。

那時候他說:“靈汐,以後我不讓你碰這些危險的東西。”

他還記得。

後來他升職應酬多,每次胃疼。

也是我守在旁邊,學着給他揉肚子,哄他吃藥。

那些好的時候,是真的好。

可現在,他的眼神那麼專注。

彷彿我這個髮妻纔是多餘的透明人。

“紀小姐,請簽字。”

律師催促。

我回過神,不再看那幅刺眼的畫面。

岑書珩忽然開口,聲音低沉:“靈汐,協議生效了。錢會按時到賬。若是你以後過得不好......”

他頓了頓,“只要你乖順一點,我並不介意養着你。”

養着。

這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我的心。

讓我做他見不得光的情人,換一口飯喫。

我猛地抬頭,對上他自以爲是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不可能了,岑書珩。”

我拿起支票,轉身就走。

餘光裏,白若瑜警惕地抓緊了他的手臂。

那副嚴防死守的模樣,無比諷刺。

搬出別墅那天,我只帶走了幾件舊衣服和媽媽。

到了新家後,媽媽趴在窗邊,像個孩子般驚歎。

我看着她蒼老的側臉,心裏湧起巨大的愧疚。

她當年爲了拉扯我長大,打三份工,手指關節粗大變形,卻從未好好看過一處風景。

維港的湖光山色,該能撫平她一些病痛的褶皺吧。

深夜,我在社交賬號發了那條澄清聲明。

承認所有緋聞皆是誤會,白若瑜女士清白無辜。

評論區瞬間炸了。

“被掃地出門還要給小三洗地,豪門舔狗實錘了。”

“博眼球吧?岑太太的位置坐不穩,就開始作妖了。”

“勞改犯的女兒就是沒素質,死纏爛打幾年,真噁心。”

惡毒的謾罵像潮水般湧來。

我沒有刪評,也沒有辯解,只是靜靜地看着那些字眼。

曾經我會爲了一句嘲諷跟他鬧翻天,現在,心如止水。

凌晨時分,窗外忽然傳來轟鳴。

我抱着媽媽走到陽臺,維港上空,煙花炸裂開來,絢爛得令人窒息。

一模一樣的場景。

五年前,也是這樣的煙花,鋪天蓋地,染紅了半片天空。

岑書珩穿着一身白色西裝,在遊艇上單膝跪地。

當着全香港的名流,捧着十克拉的鑽戒求婚。

他說:“紀靈汐,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那時的煙火,是爲我而放。

耳畔傳來路人的驚呼,手機推送的新聞彈窗刺眼。

“岑氏太子爺岑書珩,於私人島嶼浪漫求婚白氏千金!”

我看着那漫天墜落的星火,它們明滅的軌跡,像極了我和他之間,那些燃盡便散的誓言。

媽媽拍了拍我的手,指着天空傻笑:“靈汐,好看。”

我低頭,輕輕擁住她瘦弱的肩膀。

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彎了彎嘴角。

是啊,真好看。

從前,是我太執拗了。

爲了一個不愛我的人,忽視了真正愛我的人。

好在,還不算晚。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