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每次回孃家都穿爛衣服，給媽說婆婆對我不好，整天打我罵我。

起初她還心疼我，可心疼着心疼着，話題就拐到了弟弟身上。

隔三差五讓我轉錢，說是弟弟要買這買那。

後來看我實在慘，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才慢慢不開口了。

只是偶爾嘆氣：“你命苦，攤上那麼個婆婆。”

那天她又勸我離婚，我說一提離婚婆婆就打我。

她撇撇嘴：“那你回來幹啥？又不能貼補你弟弟，淨添堵，以後別回來了。”

我心裏高興，臉上卻委屈，正要答應時，婆婆突然打來電話，我不小心按了外放：

“閨女！媽又給你買了個金手鐲！”

“別讓你媽知道，不然又給你弟了！”

一屋子人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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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的臉瞬間就綠了。

弟弟拿着遙控器的手僵在半空，弟媳磕瓜子的動作也停住了。

我按了兩次才把外放關掉。

“甚麼金鐲子？”

“那個媽，你聽錯了吧。”

我的聲音有點抖。

我媽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聽錯了？我耳朵又沒聾！你當我是甚麼？”

“金鐲子！清清楚楚的金鐲子！你婆婆親口說的！”

“不是......”

我張嘴想解釋，可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

“不是甚麼不是！”

我媽一把奪過我手機，手指戳着屏幕。

“你結婚前怎麼跟我們說的？說婆家窮！說你嫁過去要受苦！”

“現在呢？給你買金鐲子的是誰？騙我們的又是誰？”

“你倒是說話啊！”

我媽推了我一把。

“池漁，你長本事了是吧？學會騙孃家人了？”

“我們哪兒對不起你了？你嫁出去了就向着外人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向着外人？”

我聲音有點啞。

“媽，你說這話不覺得虧心嗎？”

“我結婚前婆婆給我買的那個金鐲子，是你親手從我手上擼下來給弟媳的，你忘了嗎？”

“那是你弟弟要娶媳婦！男方家要三金！你個當姐姐的......”

“對！我是當姐姐的！”

我使勁吸了一口氣，鼻子酸得厲害。

“所以我從小到大甚麼都是弟弟的！”

“我考上大學，你說家裏沒錢讓我去打工！弟弟考不上，你花三萬給他買了個大專名額！”

“我打工攢的四萬塊錢，你說借給弟弟買車，到現在連個借條都沒有！”

弟媳在旁邊冷哼了一聲：“那是你自己願意給的。”

我轉頭看她，她翹着二郎腿，手裏還捏着瓜子，嘴角掛着一絲笑。

“是，我給的。”

我點點頭。

“我那時候以爲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以爲親情比錢重要。”

“可你知道我爲甚麼結婚後就再也不敢回孃家嗎？”

“因爲我每次回來，媽第一句話永遠是你弟弟最近看上甚麼甚麼了，你給湊點錢！”

“夠了！”

我媽一拍茶几。

“我養你這麼大容易嗎？供你喫供你穿！”

“你弟弟是男孩子，要傳宗接代的！將來我們老了還指望他呢！”

“那你指望他去啊！”

我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你指望他，那就別找我要錢了！”

弟弟終於開口了：

“姐，你說這些幹啥，一家人計較那麼多。”

“你別叫我姐！”

我往後退了一步。

我媽的臉漲得通紅，嘴脣哆嗦着：

“好，好，池漁，你長大了，翅膀硬了，你婆婆給你買個金鐲子就把你收買了！”

“對！”

我擦了把眼淚。

“我婆婆是給我買金鐲子了，因爲她也看出來了，甚麼都到你手裏都得變成弟弟的！”

“你以爲我不知道？我結婚時候的彩禮錢，十八萬，你全給了弟弟！我一分沒見着！那是我婆家給我的！”

“那是養你的錢！”

我媽指着我的鼻子。

“我養你這麼大，十幾萬塊錢算甚麼！”

我心口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是，不算甚麼。

我從小到大，在這個家裏確實不算甚麼。

“那就這樣吧。”

我彎腰撿起地上那個舊得掉皮的包。

“我以後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