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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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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經意瞥見未婚夫後備箱裏的禮物後,姚知灼撥通了婚慶公司的電話:

“婚禮取消吧。”

那頭也是朋友,不可置信地連連發問:

“你追了傅弈寒十年,陪他打拼,如今他終於被你拿下,還主動向你求了婚。”

“你最好的閨蜜許錦錦當伴娘,連花童都是她家孩子。”

“現在要取消婚禮?爲甚麼?”

姚知灼閉上眼,手心裏那張流產單被攥得發皺。

爲甚麼?

她說不出來。

是流產給他打了數個電話,一個沒通。

是在醫院躺了三天,他一次沒出現。

還是......

姚知灼又回頭看了一眼後備箱。

輕聲說:“因爲一箱兒童玩具?”

......

那頭沒聽清:

“我知道了,是不是他又太忙了?”

她頓了頓,“嗯”一聲,掛了電話。

有些發愣。

的確,人人都以爲傅弈寒不近人情、冷清孤絕,眼裏只有工作。

她曾經也是。

可如今,她才知道,他不是。

他只是把所有溫情,都留給了她此生最重要的另一個人。

既然如此,她放手便是。

姚知灼收好流產單,深吸一口氣。

今天,傅弈寒終於有空來接自己。

可剛到停車場,他看了眼手機,就輕描淡寫:

“醫院有個合作伙伴,我去探望一下。”

她看着他匆匆空手離去,強撐着去後備箱找伴手禮。

她早習慣爲傅弈寒思慮周全。

可緊接着,就看見了後備箱裏,那些精緻的兒童玩具。

姚知灼起初恍惚了一下,以爲是他給自己的孩子準備的。

心裏一暖,旋即又是一陣刺痛。

她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孩子沒了。

傅弈寒甚至以爲她是來尋常產檢的。

可下一秒,她看清了上面的一張合照。

傅弈寒和許錦錦站在一起,兩人各牽着小男孩一隻手。

他笑得太燦爛,燦爛到比去年公司上市時還甚。

落款日期,正是她流產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的那天。

想到這,姚知灼再次深吸一口氣,撥通了許錦錦的號碼。

她想,只是傅弈寒暗地裏的一廂情願,許錦錦一定還不知情。

那是她最好的閨蜜。

可響了很久,那頭掛斷了,微信回過來:“小寶發燒了,在醫院。”

姚知灼心一緊:“我馬上過去。”

那頭連忙推拒:“不用,有朋友陪着。”

姚知灼愣住了。

許錦錦半年前剛離婚。

自幼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身邊一直沒朋友,從沒拒絕過她的陪伴。

離婚時,身邊都沒有任何人幫過忙。

那時,姚知灼在國外出差。

情急之下,哪怕知道傅弈寒和她不對付,還是託他去幫忙了。

姚知灼又想起,剛剛傅弈寒蹙眉擔憂的樣子。

腦子有些空白,不自覺重回醫院。

她看見許錦錦一個人牽着小寶坐在急診處前,心口一鬆。

剛邁了幾步,不遠處一個身影急急衝進來。

是傅弈寒。

西裝是皺的,從前一絲不苟的髮絲也被汗黏在額角,眉頭緊鎖。

姚知灼從沒見過他這樣,和周圍所有焦急的家長一模一樣。

他手裏攥着繳費單,快步坐到許錦錦身邊。

“你別對我太好了。”

許錦錦看似責怪,可早沒了從前對傅弈寒的不屑,只剩溫柔。

傅弈寒聲音剋制:

“我希望你越來越好,這一點照顧,可以不用放在心上。”

“照顧”兩個字讓姚知灼臉色刷白。

腹中絞痛起來,比剛流產時還疼;

比剛上大學那年,喝了太多自來水而急性腸炎,還疼。

那年,她從鄉下考來,連城裏的水要燒開才能喝都不知道。

許錦錦是本地人,家境優渥,照顧了她一夜。

“別誤會,我就是沒見過這麼蠢的人,看你可憐。”

同樣是照顧,後來她拼了四年績點第一,擠進傅弈寒的公司。

傅弈寒冷淡地對她說:

“職場不是慈善機構,我不會因爲你是學妹就照顧你。”

兩人嘴硬心軟,一個成了她最好的閨蜜。

一個她追到了手,成了她的未婚夫。

可此刻,許錦錦忽然牽住了傅弈寒的手。

傅弈寒頓了下,回握住她。

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讓姚知灼怎麼踉蹌回到停車場的都不記得了。

她怔楞着,依舊不可置信。

從前,兩人相看生厭。

傅弈寒覺得許錦錦太嬌生慣養,眼比天高,沒有獨立自主能力。

許錦錦看不上傅弈寒那種拼命三郎,說這種男人不會顧家。

“沒關係,”姚知灼當時笑着說,“我顧就行。”

所以,傅弈寒求婚那天,她就決定安心養胎,打理家裏。

三個月,一切都好。

直到三天前早上。

公司說傅弈寒聯繫不上,有個緊急股東大會,除了她沒人能救場。

她挺着肚子趕過去,站了三個小時。

回家後肚子墜痛,她給他打了很多電話。

最後一個,終於通了。

他卻聲音冷淡:“婚禮的事,你看着辦,我緊急出差,很忙。”

然後就被掛斷。

她還沒來得及說“我肚子疼”,眼前一黑。

再醒來,孩子沒了。

三天裏她睜眼未眠,不停告訴自己:

公司剛上市,他的確太忙。

何況,不婚主義的人願意爲她結婚,她更不該讓他有後顧之憂。

只要心在一起,甚麼都值得。

現在,她不知道還能怎麼勸自己了。

不知過了多久,車門響了。

傅弈寒上車,一路沉默,直到紅綠燈才側頭:

“產檢怎麼樣?前兩天是出差,我解釋過了。”

言下之意,她應該體諒他,和以往一樣,主動求和。

可這次,姚知灼聲音很淡:

“不順利。”

“怎麼不順利?”他皺眉。

沒等她回答,車載藍牙響了。

傅弈寒神色一變,下意識掛斷,將車剎停路邊:

“公司有急事,你打車回去。”

她認得那串號碼。

“我累了,”她眼睛輕輕眨了眨,“先送我回去。”

哪怕一次吧,選她,這個名義上的未婚妻。

“以前陪我談客戶,走十公里都沒問題。”他語氣不耐,

“不要因爲要結婚了就太依賴我,你知道我不喜歡。”

車門被拉開,他握住她手腕,扯她下車。

她望向發紅的手腕,想起他們剛剛牽過的手。

他不喜歡人依賴,她就逼自己獨立。

從那個總在職場出錯的鄉下姑娘,熬成了雷厲風行的商場女精英。

發燒四十度也咬牙陪他談判,她從不覺得委屈。

因爲他就是這樣的人。

對誰都這樣。

對父母,對同事,對她。

她以爲他天生如此。

雷聲滾過,姚知灼抬頭,暴雨瞬間傾盆。

她一步步往家走,雨砸在臉上,像替她流下這些年早就戒掉的淚。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究竟爲甚麼取消婚禮。

如果不曾見過光明,她本可以忍受黑暗。

可如今她見過了。

原來一個人愛另一個人,會是那副模樣。

迫不及待的要照顧她,迫不及待的要她依賴。

她扯了扯嘴角,訂了一張旅遊票。

也算用上了傅弈寒在職場教給她的一句話。

越是痛苦時,越要快刀斬亂麻。

南極,那是他們當初放棄的蜜月地。

他說太遠太久,沒空去。

她追着他走,也太遠太久了。

或許,該爲自己走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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