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85年夏。
洪水退去後,林清漣一個人,安靜又低調地替剛滿週歲的女兒小滿辦了葬禮。
從這天起,整個公 安局家屬院都發現她變了。
早上,她不再每天將秦峯的制服洗得乾乾淨淨,掛在廊檐下;
中午,她不再花兩個小時燉湯,送到公 安局給秦峯補身體;
晚上,她不再坐在燈下,一邊幫秦峯縫補衣服,一邊着急地等他歸家。
她不再盼着跟他多說兩句話,不再熱絡地跟他分享生活中細碎的瑣事。
就連出了車禍手術住院,醫生讓她通知家屬時,她也只說了一句沒有家屬,便用自己被鮮血染紅的手簽了手術同意書。
隨後,她安靜地在醫院躺了一週,沒有通知秦峯一聲。
出院那天,秦峯得知消息,匆匆趕來醫院。
男人一身軍綠色的筆挺公安服,襯得本就俊朗的他更加英姿勃發,只是細看之下,能看到他下巴青青的胡茬和滿眼的紅血絲,肉眼可見的疲憊。
“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通知我?”
他面露擔憂,語氣責備,自然地走到她面前蹲下,準備替她穿鞋。
林清漣的腳卻瑟縮了一下,躲開他的觸碰。
……
2
公交車搖搖晃晃靠了站。
一路上,秦峯幾次試圖跟林清漣交流,都被她冷淡打斷。
一到家,林清漣便徑直回了房間。
秦峯伸出去的手再次落了空,一股煩躁湧上心頭,他的視線在屋內掃過,卻猛地頓住。
角落裏,他一週前離家時匆匆換下的髒衣服還放在原地,喝過的水杯、隨手放下的剃鬚刀都沒有清洗,而所有屬於林清漣的物件都乾淨整潔,和他的散落形成鮮明對比。
像是......涇渭分明的界限。
無名的怒火席捲而來,秦峯推開臥室門,卻看到牆面上,林清漣總是擦得纖塵不染的婚紗照,如今只剩相框。
秦峯的心猛地一跳:“結婚照呢?”
看到林清漣依舊淡漠的眉眼,他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火氣:“你在跟我鬧脾氣?清漣,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事說事,我們好好談談。”
“沒有置氣,”林清漣依舊平靜:“秦峯,我累了,我們的婚姻——”
到此爲止。
未盡的話,被掩蓋在忽然響起的電話鈴聲裏。
秦峯走到座機旁邊接起,那頭是許向瀾一如既往着急的聲音:“師傅快來,有個案子需要你幫忙,事情緊急——”
林清漣平靜收回視線,三秒後,秦峯掛斷電話,匆匆拿起帽子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