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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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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牢裏的三天,像熬過了三十年。

污水浸着斷掉的筋脈,每一下動彈都牽扯出鑽心的疼。

她想起第一次上戰場那年,宋子仁送她到城門外,攥着她的手半晌說不出一句話,最後只憋出一句"昭兒,打完仗回來,我娶你"。

那時候她二十歲,騎着馬回望城門上那道清俊的身影,覺得這一輩子就算死在他前頭也值得。

可如今,她癱在這暗無天日的水牢裏,連抬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第三天傍晚,獄卒將她拖了出來。她跌跌撞撞往前走,眼前一片昏花,剛踏出宮道轉角,便撞上一隊匆匆忙忙的內侍。

走在最前面的人捧着一隻骨灰盒,步履急促。

林昭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攥住了,喘不上氣。她甩開攙扶她的宮人,踉蹌着撲上去,一把攥住那內侍的胳膊,嘶聲問:"這是甚麼?誰的骨灰?"

內侍被她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回、回林將軍......貴妃娘娘養的雪糰子前幾日病了,說是八字與老夫人相剋,要用老夫人的骨灰入藥做引子,才能治好......奴才們正趕着送去呢。"

林昭的腦袋"嗡"地一聲,渾身都在發抖。

她這輩子最虧欠的人就是母親。當年宋子仁勢弱,她執意從閨閣深處走出來,披甲上陣,母親跪在祠堂前求她三日三夜,哭得眼睛快瞎了,說她一個女子去戰場上有去無回。可她到底還是走了。

以至於如今,她連母親的骨灰都護不住。

一股血氣直衝頭頂,林昭猛地奪過那骨灰盒,轉身就往薛清雪的寢殿衝。

她衝進殿門的時候,宋子仁正坐在榻邊,薛清雪靠在他懷裏喫葡萄,嬌嬌俏俏地笑。

宋子仁抬頭看見她,眉頭倏地擰了起來。她渾身泥濘,長髮散亂,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鬼。他語氣沉下去:"林昭,你鬧甚麼?"

林昭直直看着他:“薛清雪要拿我母親的骨灰,去給她養的狗入藥治病。宋子仁,你告訴我,這也是你默許的?"

宋子仁一怔,低頭看向懷裏的薛清雪。

薛清雪立刻紅了眼圈,攥着他的袖子搖頭:"陛下,臣妾沒有......臣妾連林老夫人的牌位都沒見過,怎會做這種事?定是有人誣陷臣妾。"

她說着,眼淚滾下來,楚楚可憐地仰頭望着宋子仁。

宋子仁面色稍緩,拍了拍她的手,轉頭沉聲問林昭:"你說貴妃派人取了你母親的骨灰,可有證據?"

林昭咬着牙:"骨灰盒就在我懷裏。"

宋子仁抬手示意:"來人,看看裏面裝的是甚麼。"

內侍上前打開盒子,躬身道:"陛下,是石灰粉。"

林昭渾身一震。

薛清雪身邊的宮女立刻跪下來,磕頭道:"陛下明鑑!今日貴妃娘娘一直與陛下在一起,半步未曾離宮,也沒有派任何人出過宮門。奴婢可以作證。"

宋子仁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他盯着林昭,一字一句地說:"三天水牢,你還沒學會安分。貴妃性子柔善,你便這般欺到她頭上?"

薛清雪在他懷裏抽噎着,小聲說:"陛下,林將軍一進來便這樣兇......若不是陛下在這裏,臣妾恐怕已經被她......"她說不下去了,把臉埋進宋子仁胸口,雙肩一聳一聳地抖。

宋子仁看着林昭,心底翻湧上來一股失望。

"林昭,朕以爲你性子能改幾分,竟還是這般不管不顧。"他冷聲道,"以後怎麼做朕的皇后?既然你不懂規矩,那便去貴妃身邊做七日宮女,讓她好好教教你,甚麼叫本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七日之後,你若還是這副樣子,這皇后也不必做了。"

說完,他扶着薛清雪起身,繞過林昭走了出去,連一眼都沒再施捨給她。

殿門合上的瞬間,林昭扯起嘴角,抬起頭望着殿頂四四方方的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一個除夕夜,宋子仁偷偷翻Q溜進林府,給她帶了一包糖炒栗子

。他笨手笨腳地剝開一顆遞到她嘴邊,笑着說:"昭兒,以後咱們成親了,每年的栗子我都給你剝。"

那時燈火暖融融的,他的手心是熱的。

卻早已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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