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幹月嫂十五年，持證上崗，口碑從沒翻過車。

產婦何盈專門託了關係才約上我。

可剛上戶第四天，她婆婆牛桂花就領回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讓我下戶。

「蔣大姐，包催乳、包通奶、包回奶，一次才五十！你收一萬八幹啥了？」

蔣大姐往手上抹了把菜籽油，就往何盈胸口一頓亂按。

何盈疼得尖叫，牛桂花回頭罵她：「你就是矯情！人家農村媳婦誰沒這麼過來的？」

我攔下蔣大姐的手，指出她手法有問題，容易造成乳腺損傷。

婆婆把我的收費單拍在桌上：

「你隨便說兩句一個月就賺我一萬八，蔣大姐按摩一次只要五十塊！」

「有蔣大姐在就夠了，蘇晚你請回吧。」

何盈含着淚看我，一句話也不敢說。

我也懂了，人總要爲自己的選擇買單。

.......

「要我走可以，咱按合同辦事。」

我抽出僱傭合同，指着加粗的違約條款點了點桌面。

「單方面無故毀約，支付三倍違約金。」

「一萬八的三倍，五萬四。結清賬，我立馬收拾東西走人，絕不多留一秒。」

牛桂花三角眼猛地瞪大，臉上的橫肉直哆嗦。

「五萬四？你咋不去Q銀行！」

她撲過來，一把抓起桌上的合同撕得粉碎。

「我告訴你蘇晚，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你趕緊給我滾蛋，別耽誤蔣大姐給我家盈盈下奶！」

一旁的蔣大姐見此迅速從兜裏掏出髒髒罐。

「大妹子，這可是我跑了八個山頭尋來的偏方，祖傳的！」

「抹上這觀音土混的香灰，保準你這奶水馬上就往外滋！」

說着，髒污的雙手又要往何盈破皮紅腫的胸口按去。

「住手！」

我扣住蔣大姐即將按下去的手腕科普道。

「產婦乳腺已經皸裂破損，這種未經高溫消毒的泥巴直接接觸傷口，」

「百分之百會導致嚴重的細菌感染，引發急性乳腺炎甚至敗血症！」

「出了人命，你負得起責嗎？」

蔣大姐被我吼得一愣，畏縮地抽回手離開。

就在這時，何盈用力推開我的手臂，滿臉委屈地看着我。

「蘇姐，你別攔着蔣大姐！」

「這些黑泥是我婆婆跑了三個村子，一步一磕頭求來的！」

「這是長輩沉甸甸的愛，你怎麼能說是爛泥巴？」

我被推得後退半步，錯愕地看着牀上的何盈。

她明明疼出了一身汗，可手裏卻捨不得放下那罐散滂臭黑泥。

一種無力感湧上心頭，堵得我胸口發悶。

我幹這行十五年，見過窮的也見過摳的。

但這種毫無醫學常識，對婆婆的愚昧盲目順從到連命都不要的，真是少見。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憋悶。

「行，我不攔她。」

我鬆開手轉身翻出乳腺感染壞死的那一頁。

把圖冊遞到何盈眼前，耐心地勸說：

「但你看清楚，這就是亂敷偏方導致的化膿性乳腺炎。」

「細菌順着破損的乳腺管直接進入內部，整個胸部會爛透。」

「到時候別說餵奶，引流管直接插進胸口，每天拿紗布在血肉裏來回攪動清洗膿液。」

「嚴重的，直接切除雙側。」

「你今年才二十六歲，爲了所謂的好，連身體都不要了？」

何盈的視線觸那些畫面整個人都傻了。

「蘇姐，我不知道會這麼嚴重，以後我再也不亂用偏方了。」

「你是專業的，你說啥我都聽你的。」

看着她這副乖巧樣，我心裏的火氣消了大半。

剛想拿無菌棉籤幫她清理創口。

臥室門被砸得震天響。

牛桂花在門外扯着大嗓門，很是焦急。

「蘇晚！你個黑心肝的娼婦！你把門鎖上幹甚麼！」

「你是不是在給我家盈盈洗腦！」

「你就是圖謀我們老劉家的錢財！想騙走我那一萬八！」

我聽着門外的鬼哭狼嚎，煩躁地揉了揉眉心，這爛攤子真是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