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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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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東城上流圈的人都調侃,說周家二少有戀醜癖。

旁人避之不及的醜女林無豔,他卻捧在手裏當寶。

林無豔被人編排“東城第一醜”,他一拳砸得對方滿臉是血,被幾大世家聯手打壓損失慘重;

遊艇上林無豔被推下去,不會水的他毫不猶豫跳下去,右手因溺水後遺症再也握不穩筆;

周家長輩認爲林無豔不配進門,用家法逼他妥協,哪怕被打得昏死過去,醒來後他依舊只有一句“這輩子我只要林無豔”。

於是林無豔以爲,這世上真的有人透過皮囊看見她的心。

直到周家長子意外車禍去世。

家族要周泊序兼祧兩房,只要娶哥哥的妻子,就允許他這個私生子繼承家產,否則就將他逐出周家。

“那就不要了。”周泊序放棄得乾脆。

周母盛怒之下抄起鎮紙砸在他額角,血順着眉骨流進眼睛,他也跪着不動。

從未正眼瞧過林無豔的周母終於崩潰,跪在她面前。

“無豔,我求你勸勸他,他這些年吃了多少苦,你比誰都清楚。”

“你可憐可憐泊序,他那樣的能力,只是託生在我肚子裏,被身份捆着,努力這麼多年纔有機會被周家承認。”

“我求你,別讓泊序這些年的辛苦付諸東流,別讓他因爲你再跌回泥裏。”

林無豔怔怔地看着周母鬢邊的白髮,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外面的流言也不肯放過她。

“醜成這樣還擋路,週二爲她斷過手,破過相,得罪大半個東城,她連這點委屈都不肯受。”

“不愛唄,真愛一個人,會毀了他的前程?”

周母見懇求無用,就變着法子磋磨她。

清晨五點讓她起來熬藥,正午讓她去祠堂抄家規,一跪就是一下午,晚上連口熱乎飯都沒有。

看着她日漸清減,周泊序還是鬆了口。

“無豔,就算我娶了她,我心裏也只有你一個人。”

“等我把周家握在手裏,就風風光光地把你重新娶回來。”

他說到做到。

娶柳楹萱三年,分房而居,分桌而食。

反而對林無豔更好了。

甚至爲了博她一笑,早出晚歸只爲親手爲她打一支並蒂蓮銀簪,十指磨出繭子也不在乎。

林無豔心疼他,便想着去廚房爲他準備早飯。

天還沒亮,莊園靜悄悄的,只有安保巡邏的腳步聲。

經過廚房拐角卻聽見周母交代管家:

“最後一次藥,她喝下去之後就徹底不能生了。”

“這種醜八怪也配生阿序的孩子?我每次看見她,隔夜飯都要吐出來。”

管家嘆:“二少這幾年受苦了,每晚對着那張臉,也不知道怎麼忍下來的。”

“關燈唄。”周母冷哼,“不然怎麼下得去嘴?不過沒關係,再過一陣就能把她攆出去了。”

“當初要不是看她手裏攥着她媽留下的股份,能幫阿序,我根本不會同意,如今轉讓手續辦完了,總算能把這個髒東西掃出去了。”

林無豔站在原地,她一直都知道周母不喜歡自己,可週泊序,他……

她不相信,她要去找他問清楚。

霧還沒散,林無豔穿過迴廊,書房亮着燈,卻聽見裏面嬉笑聲一片。

柳楹萱坐在周泊序腿上,語氣驕慢:

“我從小在家裏就受寵,上上下下誰敢給我臉色看?”

“也就你周泊序,敢讓我受這種氣,明明我纔是你的妻子,想見你一面還像偷情一樣藏着掖着。”

周泊序低笑:“這麼委屈?那是誰嘴上說讓我別來,實際上昨晚抱着我……”

“你還有臉說!”柳楹萱臉騰地紅了,抬手去掐他的腰,“你去找我那個醜八怪妹妹吧,你不是最喜歡她?”

周泊序捏住她亂揮的手:“你明知道我的心意,從始至終都是你。”

柳楹萱抽回手,點着他的胸口:“那你還娶她,對她那麼好?”

“天地良心。”周泊序舉手做投降狀,“我對她好,不過因爲她是你妹妹,想引起你注意。”

“至於娶她,你答應嫁給我大哥,娶不到你,我娶誰不是娶?”

柳楹萱哼了一聲,顯然被這句話取悅了,但嘴上不肯作罷:

“我不管,我如今懷孕了,我可不想到時候還要跟孩子解釋,爲甚麼爸爸要對別的女人好。”

“你必須快點解決這個麻煩。”

“好。”周泊序將她攬進懷裏,“等股份交割完畢,我就把她送走,再給你補一個盛大的婚禮。”

林無豔不敢相信,晨風灌進領口,吹得她渾身發冷。

視線裏那兩人還在笑,檀木茶几上擺着的茶酥,是她說喜歡,他便天天排隊去買的。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他第一次送她禮物,是一對白玉耳墜,她日日戴着,後來才發現柳楹萱耳朵上那對更大更透,是同一家老店的孤品;

他帶她去喫的每傢俬房菜,總會在第二天出現在柳楹萱的朋友圈,上面擺着她評價好喫的菜;

他送她的每一匹錦緞,都是柳楹萱最愛的藕荷色……

從前不知道,只當他愛屋及烏。

現在才明白,自己纔是附贈的,所有給她的好,柳楹萱那裏都有一份更好更用心的。

林無豔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間,鏡子裏映出一張醜陋的臉。

皮膚蠟黃粗糙,可怖的褐斑貫穿全臉,只是原本渾濁的瞳仁開始變得有光彩。

沒人知道,她母系一族,歷代皆出絕色,卻揹負血脈詛咒——

真心愛上誰就會變醜,越深愛,越面目全非。

十六歲那年她遇見周泊序,一眼動心,第二天醒來鏡子裏自己就變了副模樣。

起初她害怕,整夜躲在被子裏哭,出門都要戴着口罩,怕旁人異樣的眼光。

是周泊序一點點把她拉出來:

“他們懂甚麼,皮囊是最不頂用的東西,我認的是你這個人。”

他的存在,漸漸抹去她的惶惑。

她開始跟着他去人多的宴席,坦然接受別人打量的目光。

甚至覺得這詛咒一點也不可怕,只要他在,醜一點又如何?

可原來,都是假象。

“無豔,醒了嗎?”門外傳來周母的聲音,“這是最後一服了,趁熱喝,好讓媽早日抱上大胖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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