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這碗藥林無豔喝了五年。

結婚第一年，周泊序說她身體不好，這是爲她特意配的補藥。

彼時她滿心都是被丈夫珍重的欣喜，一碗碗地喝下去。

可她也不知道爲甚麼，喝了之後，剛滿三個月的孩子就那樣沒了。

周泊序守了她三天三夜，一遍遍吻她額頭說我們還年輕，還會有孩子的。

她愧疚不已，只覺得自己真沒用，都沒懷疑過這碗藥。

心中情緒翻湧，但面上不顯，她從善如流接過：“有些燙，我晾一會再喝。”

周母勉強壓下不耐：“這是阿序特意爲你找的，別浪費他的心意。”

話音未落，人就轉身出了房門。

林無豔點開咖啡機，將藥倒了進去，濃郁的咖啡味掩蓋了最後一絲殘留的藥味。

“怎麼不多睡會兒？”周泊序從背後抱住她。

“看你最近太辛苦，想爲你做點甚麼。”林無豔端起咖啡，遞給他。

周泊序低笑，就着早餐喝完整杯。

“上午股東大會，別忘了。”他放下杯子，抬手替她理了理耳邊的碎髮，“我讓司機九點半來接你。”

“好。”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只剩林無豔一人。

今天的股東大會是股權轉讓的最後一步，只要股東同意人數過半，母親留給她的股份就會正式轉到周泊序名下。

到時候，她就會一無所有被趕出周家。

她就算要走，也絕不要這樣灰溜溜地滾。

於是她撥通了舅舅的號碼。

柳木集團的大樓依舊高聳，林無豔到場時，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有人看見她皺起眉，衝助理抬了抬下巴：“誰讓保潔進來的？沒看見要開會？”

剛說完，就見柳楹萱踩着高跟進來。

有人殷勤迎上來，拉開主位旁的椅子：“大小姐來了。”

柳楹萱捂嘴笑：“陳伯伯，她可不是保潔，這是我親妹妹，林無豔。”

議論聲漸起。

“大小姐長這麼好看又有能力，妹妹長這樣？”

“董事長甚麼時候還有個女兒？怎麼沒跟董事長姓柳啊？”

柳楹萱將頭髮撩到耳後：“她跟她媽媽姓。”

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柳振國走進來，視線落在柳楹萱身上，語氣帶笑：

“上次的提案做得很漂亮，我讓你媽給你訂了你最喜歡的那套首飾，作爲獎勵。”

卻在目光掃到林無豔時收了笑：

“生病了就別到處亂跑，開完會趕緊回家，省得丟人現眼。”

話很難聽，但林無豔早就免疫了。

母親去世後，父親就明目張膽地把小三帶回了家，兩人的女兒甚至比她還大。

父親討厭別人說他是靠母親纔有今天。

於是家裏屬於母親的痕跡被清除。

母親送他的林氏集團被改成了柳木集團，連姓氏都容不下。

對她也只有厭惡。

柳楹萱摔一跤，整個花園的石子路被掀了重鋪；她被同學欺負，他只有一句別人怎麼就欺負你。

柳楹萱想要的珠寶，父親點天燈也會滿足；她想要和柳楹萱上一樣的學校，被罵小小年紀愛慕虛榮。

父親早早就讓柳楹萱接手公司事務，所以公司的人都知道他有個優秀的大女兒，卻從來不知道還有一個她。

直到十六歲的生日，前一天晚上她還聽見父親吩咐管家訂她最喜歡的草莓蛋糕。

她以爲父親還是在意她的。

可等來的是父親摟着柳楹萱，笑着宣佈和周家的婚約，屬於他“最寶貝的女兒”。

原本屬於她的開場舞，也成了柳楹萱的。

滿場掌聲裏她一個人走出去，走到花園深處纔敢讓眼淚掉下來。

然後她就聽見了周泊序的聲音。

“我能邀請這位漂亮的公主跳一支舞嗎？”

她抬頭，十八歲的周泊序眉眼清澈，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沒有音樂，但兩人在噴泉旁跳完一支華爾茲。

舞畢，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別哭了，今天是你生日，要高興。”

那是母親去世後，她收到的第一份只屬於自己的禮物。

……

“無豔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周泊序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岳父有甚麼疑問嗎？”

柳振國的臉色變了一瞬，終究沒發作，只冷冷甩下一句：

“人到齊了，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