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許清禾跟紀言澈養育了二十年的女兒，因重度抑鬱症自S了。

葬禮上，許清禾哭得肝腸寸斷，暈死過去。

再睜開眼，她躺在家中沙發上，隱約聽見女兒房間傳來低低啜泣聲。

“琦琦，是爸爸對不起你……”

“當年你指認猥褻兇手，是爸爸把證據換了。”

許清禾腦子瞬間一片空白，人已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

紀言澈背對着房門，跪在地上，懷裏抱着女兒的照片，肩膀劇烈顫抖：

“楚楚阿姨的哥哥救過爸爸的命，她跪下來求我，說她哥哥家有妻兒不能坐牢。”

“你舅舅許錚他智力不全，不會判很重，所以我私自把檢材調換了。本想着他出來後我可以慢慢補償，沒想到，他剛進去就被牢裏其他人義憤填膺打死了。”

“我更沒想到你會傷得這麼嚴重，要終身掛尿袋，從而患上抑鬱症，最後走上這條路。”

“琦琦，是爸爸對不起你們！”

……

紀言澈還在低聲懺悔。

許清禾已經完全聽不進去，歇斯底里朝紀言澈撲去。

她抄起房內燭臺朝紀言澈扔了過去，火苗順着窗簾蔓延，兩人撕扯間，整座屋子已被火海徹底吞沒。

最後，紀言澈伸出雙手死死抱住她，哽咽道：

“算了，一起去陪琦琦。下輩子我再好好贖罪。”

濃煙嗆得許清禾涕泣直流。

下輩子？

如果真有下輩子，她只想護住家人，遠離這個男人！

遠離這骯髒的一切！

痛感襲來，眼前的火光、哭聲盡數消散。

許清禾猛地驚醒，冷汗從額角大顆落下。

牀頭鬧鐘在響，顯示：2016年6月8日。

正是琦琦十歲，出事那天！

許清禾立馬翻下牀，扶着牆衝出臥室。

客廳裏，紀言澈正在穿外套，看見她一愣：

“生病了還不好好躺着？”

“今天臨時通知加班，我不能去接琦琦了。碰巧楚楚要路過學校，我讓她順路接回來，你就安心在家休息。”

許清禾後背一僵。

前世就是這樣，紀言澈提議讓共同好友林楚楚去接女兒，可林楚楚壓根沒有現身，反倒是她那個品行不端的哥哥林強守在校門口，將女兒帶走，釀成了終生無法彌補的悲劇。

“不行！”

許清禾幾乎是脫口而出。

“不用林楚楚接，我自己去接。”

不等紀言澈再說甚麼，她抓起外套推門而出。

到校門口時，已經人頭攢動。

孩子們一批接一批地出來，卻始終沒看到女兒琦琦。

許清禾急忙進校找到老師，老師卻說孩子早就離校了。

她徹底慌了神，匆匆報警，然後沿着琦琦上下學路線一路尋找。

找了半天不見人影，人竟已經走到紀言澈單位附近。

裏面傳來三三兩兩小孩子的聲音，許清禾趕忙進去，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幾個家屬院小孩正圍着許錚，一個騎在他身上，兩個合力將他的臉按進泥水裏。

而紀言澈就站在不遠處，冷眼旁觀。

旁邊一個同事看不下去了，開口：

“紀哥，這樣鬧下去那傻大個容易窒息，你不過去看看？”

紀言澈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小孩子鬧着玩而已，況且照顧這個傻子這麼多年，我早就累了，要是死了我反倒輕鬆了。”

同事聞言輕笑：“也是辛苦紀哥了，怎麼不乾脆離了？經常來找你那個林楚楚就不錯，不考慮一下？”

“清禾跟她哥哥全靠我養着，怎麼會放開我？”紀言澈聲音無奈，“楚楚有自己的事業，獨立又耀眼，何必跟着我受委屈。”

一陣腳步聲遠去，人走了。

許清禾站在原地，耳朵裏全是嗡鳴。

當年城區大火，是身爲消防員的哥哥不顧一切，將困在火場的紀言澈背了出來。

那場大火讓哥哥成爲英雄，也讓他一氧化碳中毒，大腦受損嚴重。

許清禾一直以爲紀言澈是知道的，愧疚的。

畢竟上一世紀言澈在女兒出事前，給哥哥親自擦嘴餵飯，哥哥磕了碰了也比誰都着急。

可原來在他心裏，哥哥不是恩人，是累贅。

她也不是妻子，是另一份甩不掉的負擔。

而且，此時紀言澈和哥哥就在一起，他是哥哥絕對的不在場證人，還親自把哥哥送進監獄！

許清禾很想衝上去拽住紀言澈罵他狼心狗肺，但是女兒還沒找到，她這輩子一定要保護身邊人。

她上前一把推開騎在哥哥身上的小孩，拉起哥哥，給哥哥擦乾淨臉。

這時手機響了，是派出所的民警：

“請問是紀小琦的家長嗎？孩子已經找到了，您儘快過來一趟。”

許清禾如何如何，拉着哥哥飛奔到警局。

一推開門，一眼看見十歲的、健康活潑的琦琦坐在長椅上，腿一晃一晃的。

“媽媽！”

女兒跳下來撲進她懷裏。

許清禾跪在地上，抱着孩子，哭得渾身發抖。

“清禾。”

一道渾厚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門口站着兩個人。

她認出來了其中一個兩鬢斑白的中年男人，父親生前老戰友周叔，哥哥當消防員，也是他帶進去的。

周叔走過來，摸了摸許錚腦袋。

“阿錚的事，我都聽說了。”

“我有個戰友在國外幹腦損傷康復機構，專門治療一氧化碳中毒後遺症的。雖然不是百分之百，但恢復到十來歲的智力沒問題，起碼能生活自理。”

許清禾眼淚又湧出來。

周叔跟身旁人耳語幾句，接着道：

“全都已經安排好了。一個月內，你這邊辦好籤證，直接過去就可以了。”

許清禾伸手拉住哥哥，激動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門又一次被推開。

紀言澈站在門口，身後跟着林楚楚。

“你們要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