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山野孤宅

光緒庚子年，義和團S以“扶清滅洋”爲口號，S洋人、燒教堂，各地豪傑雲從影集，漸成熊熊之勢。帝國列強不甘挫敗，八國聯手出兵，不日大軍攻入北京，光緒皇帝和慈禧太后倉惶逃離紫禁城，最終屈服於八國聯軍Y威，將義和團定爲叛匪，並下令本國軍隊協助八國聯軍一同將義和團拳匪剿滅。

韓衝就是“拳匪”中的一員，他自幼習武，眼見洋人在華夏橫行，毅然北上投入義和團中，但萬萬沒料到清庭如此懦弱無能，心灰意冷之下奮力衝破清軍與洋兵的合力剿S，朝福建、廣東一帶奔逃而去。

韓衝曉行夜宿，這一日來到江西與福建交界之地，遠遠看到官道上有清軍兵勇設卡盤查路人，韓衝唯恐身份暴露，慌亂間一頭扎進路旁野林子裏，朝着深處逃匿。

直到入夜時分，韓衝才發現自己在荒山野嶺之中迷失了路徑，沒頭沒腦轉悠一陣，四周除了黑魆魆的樹影，半點莊戶人家的燈火也看不到。

韓衝膽子素來不小，又仗着拳腳武藝，雖然處身荒野密林之中，但心裏一點也不害怕，只是奔躥了半天，早已飢腸轆轆，於是索性找了塊青石坐下，啃起隨身攜帶的乾糧來。

“鳳髻金泥帶，龍紋玉掌梳，去來窗下笑相扶，愛道畫眉深淺入時無......”

剛吃了幾口，韓衝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縹緲悠遠的歌聲，歌聲不知是誰家女子所唱，婉轉悽切，令人聞之哀傷墮淚。

韓衝心想:“既然有人唱歌，附近一定有人家，何不前去討碗水喝？說不定主人心善，還能借宿一宵，總算強過在這野地裏過夜。”

想到這裏，韓衝便尋着歌聲傳來的方向摸索過去，走了大約一炷香工夫，那歌聲悄然停歇，只見前方樹影憧憧之間有片不小的坪地，一座莊院坐落其中。

韓衝見莊院門頭上懸掛的燈籠光華明亮，宅院有人居住的樣子，連忙前去敲門詢問。

就在韓衝握住門環將要叩門時，大門突然開啓，從裏面走出一員青衣小帽的年青僕人，朝韓衝作揖道:“我家主人命我在此等候貴客多時，請您內廳敘話。”

韓衝一愣:“我和這家主人素未謀面，平生也不曾來過江西，怎麼成了‘貴客’？怕是這家丁莽撞，將我誤認爲是他家主人要等的貴客了！”

韓衝正要解釋，那名青衣僕人已經領路往府裏走去，韓衝便也大大咧咧跟着走進院子裏。

這座宅院雖然地處山野之中，但規模不小，亭臺樓閣、假山蓮池應有盡有，而且極盡精美奢華，韓衝行走其中，彷彿置身王府大院。

不多時青衣僕人將韓衝帶到一處典雅花廳之中，一名美豔婦人在兩名丫鬟的攙扶下從屏風後轉了出來。

這婦人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容貌極美，一雙杏眼顧盼生姿。韓衝見有女眷在此，連忙後退避開，卻被那青衣僕人攔住:“貴客不必諱避，這位便是我家主母。正是她請您到這花廳敘話。”

美婦身邊兩個丫鬟見韓衝窘迫的模樣，都仍不住嬉笑起來，美婦連忙喝止道:“貴客臨門，不得無禮。你們先下去整治酒席，我自有話和貴客詳談。”

下人們離開後，美婦請韓衝落座:“這宅院許久沒有貴客光降，下人們有甚麼唐突之處還請您見諒。”

韓衝擺手道:“您莫不是誤會了！我不過是迷失路徑的過路之人，聽到歌聲才找到這裏來，只想借貴府投宿一宿罷了。”

婦人以袖捂嘴，輕笑道:“客人聽到的歌聲就是奴家所吟唱，客人能因此登門，豈不是緣分？”

韓衝自幼習武，終日打熬筋骨，從來沒有與異性接觸的經驗，這會兒見這婦人一顰一笑風流嬌媚，頓時腦袋有些暈眩，低着頭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婦人自顧自說起自家身份來，原來婦人的丈夫是本地鉅富的商賈，三年前因病故去，婦人繼承了亡夫的萬貫家財，從此深居簡出，不與外人來往。今夜婦人倚窗賞月，思念起亡夫來，忍不住悲歌一首，因此引來了迷路的韓衝。

韓衝原本想問婦人因何得知自己會前來叨擾，還鄭重其事地安排下人迎候，莫非有未卜先知的本領？話還未問出口，鼻端突然嗅到婦人身上的脂粉香氣，韓衝立馬魂魄都輕飄起來，思緒全被攪亂。

這會兒下人們已備好酒菜，婦人請韓衝入席。韓衝逃亡許多日子，沒喫過一頓像樣的飯菜，這時候見了滿桌子的美味佳餚，雙眼直冒綠光，哈喇子不由自主往嘴外冒。

“來，奴家敬您一杯。”婦人端起酒杯向韓衝敬酒，眼中柔情脈脈。

韓衝連忙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這酒入口綿柔甘醇，確實是難得的佳釀。

婦人又讓韓衝喫菜，韓衝腹中早已飢餓難耐，此時再也顧不得甚麼形象，操起筷子狼吞虎嚥起來。

“奴家久居山野之中，獨自操持亡夫留下的偌大家業，常常感到力不從心。”婦人支手託着香腮，看着喫相豪放的韓衝，在一旁幽怨訴說着心中苦楚:“今日與貴客有緣，不知貴客是否婚配？若不嫌奴家貌陋德淺，不如就留在府裏......”

韓衝聽到這話，心中狂跳，一口肥肉噎在喉嚨裏，不知該如何回答婦人。

正在這時，那青衣僕人又跑進來向婦人稟報道:“門外來了三個男子，說是收山貨的外鄉人，想在府裏借宿一晚。”

婦人掩嘴嬌笑道:“今夜這是怎麼啦？往日裏數月也難得見到生人，今夜府裏倒是熱鬧起來了。老爺在世時常說要與人方便，就請那三位客人進來一起用飯吧。”

不多時青衣僕人領着三名男子進了花廳，這三人一老二少，都是行腳商販打扮。爲首年長漢子約莫四十二三歲年紀，臉色紫紅，脣邊蓄着八字短鬚，眉心一道刀刻般的懸鐘紋；另兩個少年大概不到二十歲，面目頗爲相似，應該是一對兄弟。

婦人目光掃過三人，笑着起身歡迎道:“三位客人來得正巧，請一同用些晚飯，稍後再去客房安歇。”

“嘿嘿，你這些酒菜咱們可無福消受。”三人中爲首的短鬚年長之人冷笑一聲，語氣傲慢沉冷，一雙眼睛不停在婦人身上逡巡。他身後兩名年輕人也輕佻嬉笑起來。

婦人臉色一變，似乎察覺到甚麼，柳眉一蹙道:“你們是甚麼人？”

韓衝見狀不由得暗生怒火:主人家寬厚善良，這三個商販不但不感恩，言語態度反而如此無禮，豈不是狼心狗肺之徒？

韓衝當即一拍桌子，斥道:“哪來的莽漢，跑到這裏撒野，識相的快給我滾出去。”

短鬚漢子望向韓衝，搖頭嘆息道:“好個傻瓜，還在這裏充英雄好漢，要不是我們爺仨今日撞見了，你小子怕是要稀裏糊塗喪命在妖物的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