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跳樓

——許女士？您好，我是仁濟醫院移植科的張醫生。有一枚O型S源匹配到了您父親林國棟，供體情況很好，請務必在兩小時內趕到醫院。

許南笙腦海盤旋着這句話，加快了油門。

三年前她爸被查出尿毒症後，從曾經的一百六十斤瘦到了不到九十斤斤。

許南笙跑遍了省內所有的移植中心，把能託的關係都託了，能求的人都求了。

現在，S源來了。

她忍不住脣角微揚。

到了醫院住院部，病房卻空無一人。

許南笙心頭一緊，她轉頭給許母打電話，但始終沒有人接聽，許南笙饒了好大一圈，終於，在主任辦公室外看到了母親的身影。

許南笙正要打招呼，許母哽咽的聲音帶着祈求道，“醫生，不是說好了S源給我們嗎，怎麼忽然就換人了？”

許南笙步伐瞬間一僵。

那名醫生爲難道，“實在抱歉，但供體被緊急調配了。院方剛剛通知我，O型S源調配給了另一位患者，女士，我們也很爲難......”

爸的S源被人搶了？

“不行啊，我們家老許等不起了，求求你了醫生，求你了醫生！”許母噗通往下跪，朝着那醫生的身影磕頭。

許南笙眼睛瞬間像是被針紮了一般，她寧願下跪的人是她自己。

“媽......”

她顫聲。

許母那瘦小枯槁的身體轉過身來，看到女兒的哪一個瞬間，她眼睛的淚水已經忍不住地往下流。

許南笙上前，扶住母親，“S源調配給誰了？”

醫生一臉愧疚道，“系統顯示是緊急調配，對方級別很高，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但您父親的手術，暫時沒法做了。”

對方級別很高。

顯然搶走S源的人位高權重。

許南笙感覺像是一盆冷水徹頭徹尾的潑在她的身上，大喜過後取而代之的大悲，險些讓她站不穩。

她臉色幾乎失去了血色，“S源在哪？”

醫生猶豫。

許南笙喉頭裏面佔滿了腥甜，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醫生，我父親的情況你最清楚，沒有這個S源根本撐不過兩個月，他等不起了，求你告訴我！”

醫生滿眼複雜。

看着這對可憐的母女，終究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

......

許南笙到了S源調配中心101室。

她吸了口氣，她知道她的希望極其渺茫。

但她想試試。

她伸手要推開門的瞬間，那道低沉磁性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怎麼不把衣服扣好，小心涼。”

許南笙的整個身子一僵。

幾乎是第一時間認出了那道聲音。

她的丈夫，謝天寒。

五年婚姻，早就讓許南笙習慣了他的所有，光憑腳步聲她都能認出來的程度，而這個聲音和謝天寒如出一轍。

就當她以爲自己是幻覺時。

她透過門縫隙，就看見男人轉過身來，那冷峻矜貴的面容像是烙印般燙住了她的雙眼，熟悉的面容可他的眼裏，沒有向來對於她的冷淡。

而他此刻，傾身彎腰，爲女孩身上病號服釦子扣上。

細緻妥帖，呵護備至。

是她從來沒有體會過得。

“天寒哥哥抱我，好疼，我走不動。”嬌俏漂亮的女孩撒嬌伸手，顯然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親暱。

那張臉露出一絲溫柔的繾綣，長臂一伸，將女孩抱起，一步一步放到了椅子上，“疼？”

“嗯，抽血好疼......”

男人大手摸了摸女孩的腦袋。

刺眼的畫面，看的許南笙胸口心血翻騰，呼吸急促。

腦海中醫生那一句‘對方級別很高’瞬間對應上了，所以，搶走她S源的人是謝天寒，這個醫院謝天寒有股份，除了院長，誰能比他的級別還高？

許南笙瞬間覺得莫名荒唐。

所以他的丈夫，爲了別的女人，搶走了她爸的S源？

“你是誰呀？”女孩詫異地開口，甜美的嗓音帶着困惑，不解地看着她。

許南笙怔愣回過神，這才發現房門，不知甚麼時候被她推開了。

彼時，男人的目光也隨之看了過來，看清許南笙的瞬間，輕怔。

那冷淡疏離的眉眼，輕輕蹙眉。

彷彿此刻與別的女人有親密的，不是他一般。

許南笙僵硬，吸了一口氣，儘量維持着體面，“謝天寒，你出來，我有話要和你說。”

謝天寒清冷好看的眉眼帶了一絲涼，那女孩一臉好奇，“原來是天寒哥哥認識的人嗎？天寒哥哥她是誰呀......”

女孩一派天真。

謝天寒眸色冷淡，薄脣輕輕吐字，“保姆。”

那一刻，許南笙臉色隨之一白。

女孩瞬間恍然，“阿姨好，我是天寒哥哥的女朋友，安可。”

女朋友......許南笙耳膜跟着刺痛。

她和謝天寒的婚姻一直是名存實亡。

但許南笙沒料到，他會這麼不顧及到這種地步。

所有的屈辱與痛，不及現在她想爲父親爭取S源的心。

她甚至慶幸是謝天寒，她或許還有一絲機會。

謝天寒淡道：“去外面等我。”

許南笙手指掐緊。

謝天寒轉身對女孩小聲說了甚麼，女孩笑了笑，“那你快去快回。”

兩相區別，許南笙痛得細微如針扎。

——

綿延的冷風吹來，謝天寒高挺漆黑的身影，陰影籠罩在她身上。

許南笙喉頭一滾，“謝天寒，S源能不能還給我爸，我知道是你調走的，能不能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

謝天寒微頓，似乎沒料到她知道，他冷哂過後，“夫妻？許南笙，你在我這裏賣不了這麼大的面子。”

冷漠的語氣，沒有一絲留情。

許南笙胸口一點點滲透了寒風，“我知道，但就當我求你，我求你了謝天寒，我父親最多還能撐一個月，他等不起。”

謝天寒看着她漸漸蓄滿的眼淚。

曾經他也是因爲這眼淚，才讓她有了可乘之機。

他眸底一絲都柔軟都徹底堙滅，“那當初你搶別人的男朋友的那天，有沒有想過，別人也會搶走你在乎的東西。”

許南笙眼眶發紅，往事重提，她的手一點點攥進。

她道：“當初的事我知道你不信我，但能不能看在我曾經爲你流過一個孩子的份上，放過我爸......”

那個孩子，是許南笙至今都不敢提的痛苦。

六個月被迫引產，是一個成性的女嬰。

可如今爲了救父親，她主動掀開了傷疤，只爲博取那一點點的同情。

謝天寒淡然地看着她眼底的祈求，看着她的淚水一點點滑落。

可一個聲音在告訴他，不能信她。

“許南笙，你不配。”

六個字落下。

猶如千斤重錘打碎了她的骨頭，耳鳴聲不斷。

而她的眼前已經有些看不清，只能看見那雙闃黑冷漠的眼睛帶着濃稠化不開的厭惡，而她的自尊一點點挫骨揚灰。

“謝先生，安可小姐不小心摔倒了......”一道聲音從遠處而來，是個護士。

謝天寒不再看她，立馬換了方向離開。

許南笙看着那模糊的背影離開，身上的溫度也跟隨一點點冷卻。

“嗡——”聲一響。

是她爸的短信。

【爸爸】南笙，爸爸不治了，你好好照顧你媽，勿念。

許南笙還沒反應過來。

忽然外面一陣尖叫。

“有人跳樓了！有人跳樓了！”

許南笙身體驟然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