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小時候發高燒之後，我的身體多了個bug。

每次碰到雨水，我都會看見一段尚未發生的畫面。

愛上週語汐後，我開始期待每一場雨。

因爲每場雨裏，都有她。

看見她笨拙地學衝咖啡，是給我。

看見她在書房偷偷量我手指尺寸，是給我。

看見她對着鏡子練習道歉的臺詞，是給我。

我貪心地淋了一場又一場雨，像提前偷喫未來撒的糖。

可今年的梅雨季，我照例伸出手。

卻看見深夜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飯菜涼透，門始終沒開。

看見她背對着我收拾行李，我怎麼哭喊她都不回頭。

看見凌晨三點我獨自蜷在沙發上，手機屏幕上全是未讀的綠色消息。

我慌了，發瘋似的等下一場雨。

雨停的那天，我終於看見了最後一段畫面。

她仰頭吻了另一個男人，雙手勾住他的脖頸，像從前對我那樣。

那天晚上，她回家比平時早，還帶了我最愛喫的水果。

我張了張嘴，沒敢開口。

五場雨，三十七幀未來。

第一次，不是我們。

......

“敘白，發甚麼呆呢？我特意跑了三條街買的。”

周語汐把洗好的車厘子推到我面前。

晶瑩的水珠掛在紫紅色的果皮上。

她脫下帶水汽的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今天雨太大了，路可難走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紙巾擦拭脖頸。

我的視線停留在她鎖骨下方的一處微紅。

“脖子怎麼了？”

她動作一頓，不自然地把衣領往上拉了拉。

“別提了，不知道在哪蹭的，可能過敏了吧。”

她拿起一顆車厘子，遞到我嘴邊。

“快嚐嚐，特別甜。”

我沒有張嘴。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滿是溫柔，和畫面中她仰頭吻別人時的神情一模一樣。

“你不是說公司今晚要盤賬，走不開嗎？”

她笑了笑，把車厘子塞進自己嘴裏。

“經理看雨大，就讓我們提前走了。我滿腦子都是你昨天說想喫水果，就趕緊去買了。”

“敘白，我對你好不好？”

她湊過來，想抱我。

我往後仰了一下，避開了。

“是不錯。”

客廳角落的智能音箱突然亮起藍光。

“主人，您尾號8921的快遞已簽收。簽收人：許子驍。”

空氣安靜了。

周語汐臉上的笑容僵住。

那個尾號是她的私人號碼，平時用來買些私人物品。

“你給他買東西了？”

我看着她，語氣很平靜。

她迅速調整表情，嘆了口氣。

“子驍剛進公司不久，一個人在外面租房子。他說沒帶傘，我就順手在同城給他買了一把。”

“一把傘需要簽收嗎？”

“同城急送嘛，騎手按流程辦事。”

她理直氣壯，甚至帶了一絲責怪。

“敘白，你別總是這麼敏感好不好？他就是個剛畢業的小孩。”

“我比他大不了幾歲。”

“那不一樣，你成熟穩重，是我老公啊。你跟他計較甚麼？”

她走過來，強行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涼，沒有溫度。

“敘白，我每天工作那麼累，回來還要照顧你的情緒，我真的會喫不消的。”

她把頭靠在我肩膀上，聲音軟了下來。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心疼地抱住她，反思是不是自己太多疑。

但現在，我的腦海裏全是她吻他的那個畫面。

“語汐，你剛剛說你去哪買的車厘子？”

“就城東那家進口水果店啊，怎麼了？”

我抽出手，拿出手機，點開她的副卡消費記錄。

“城東的水果店，爲甚麼扣費商戶顯示的是‘子驍咖啡館’？”

她猛地抬起頭，臉色變了。

那是許子驍剛開的一家小店，她前段時間還讓我幫忙拉些客源。

“我......”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你順路去他那喝了杯咖啡，順便買的水果，對嗎？”

我替她找了藉口。

她立刻順坡下驢，點頭如搗蒜。

“對，對。他那邊剛進了一批新鮮的，我就順手買了。怕你多想，才說是去城東買的。”

“敘白，我真的是怕你誤會。”

她委屈地紅了眼眶。

多完美的邏輯。

爲了保護我的情緒，她寧願撒謊。

我看着茶几上那盤車厘子，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你喫吧，我困了。”

我站起身，走向臥室。

“敘白！”

她在背後叫我。

“你是不是非要爲了一個外人，把我們的感情鬧得這麼僵？”

我停下腳步。

“外人？他有你給他同城送傘，有你專門去他店裏買水果。”

“周語汐，你到底把他當外人，還是把我當外人？”

我沒有回頭，直接進了房間，關上門。

門外傳來她把盤子摔進水槽的聲音。

緊接着是她壓低聲音打電話的語氣。

“沒事，他就是犯神經了。你早點睡，明天見。”

那是對我從未有過的耐心和溫柔。

我坐在牀邊，看着窗外的雨。

“你明天，還想見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