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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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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那天,排場是半點沒有的。

顧檸說,既然是替嫁,就該一切從簡。

母親深以爲然,翻箱倒櫃找出一匹發黴的紅布,隨手縫了件歪歪扭扭的褂子丟給我,說反正是嫁乞丐,穿甚麼不一樣。

顧檸笑盈盈地替我整理衣領:

“妹妹,顧檸給你準備了個好東西,保你風風光光地出門。”

兩個家丁抬着滿滿一桶餿水,朝我兜頭潑了下來。

我整個人都在發抖,彎腰劇烈地乾嘔。

滿院子僕人鬨堂大笑,像趕野貓似的把我搡了出去。

我跌跌撞撞地滾下臺階,疼得鑽心。

傅疏白看見我這副樣子,沉默了一瞬。

脫下身上唯一還算完整的那件外衫,披在了我肩上。

我盯着他頭頂那簇沉穩的深紅,在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

熬過去就好了。

那些人,遲早要跪着求我。

跟着傅疏白走了一路。

他的家是間搖搖欲墜的破屋子。

屋裏坐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

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身姿筆挺地坐在桌邊。

我只看了一眼,腿就軟了,她頭頂是道比身邊男人更深的紅色。

我喉嚨發緊,下意識地攥住了身上那件破外衫的衣角。

傅疏白的媽媽。

港城太子爺的親媽。

後來我才知道,是老夫人要設局來考驗顧檸的。

誰料到繡球陰差陽錯,接球的是他,嫁過來的卻是我。

“這是我媽。”

傅疏白聲音很冷淡,還沒從白月光的幻滅裏緩過神來:

“我家就是這樣,窮困潦倒,想走現在還來得及,我不攔你。”

我盯着他頭頂那片沉甸甸的紅,嚥了口唾沫,好半天才把視線從那上面撕下來,收斂好心神,連連搖頭。

傅疏白沒再說話,但眼神裏分明寫着不信:

“我叫李小白,你日後叫我小白即可。”

我點頭。

心裏腹誹他隨口編得離譜的名字

老夫人打量我半晌,忽然開口:

“既然嫁進來了,就是我們家的人,明日一早,六點起牀,先燒水做飯,再把院裏的草拔乾淨。”

她目光意味深長:

“我們家媳婦,沒那麼好當。”

傅疏白擰起眉頭,又加了碼:

“竈臺要擦三遍,水缸要挑滿,院子裏的地要翻過,你做得了?”

“做得了。”

我平靜地說。

這些算甚麼。

在顧家,顧檸心情不好就把我關在柴房兩天不給飯喫,跪搓衣板跪到膝蓋青紫發黑。

做家務而已,簡直是恩賜。

傅疏白沒再說甚麼,轉頭說打水給我洗個澡。

在我清爽地躺在硬邦邦的草蓆上時,聽見院子裏傳來壓低的對話。

“媽,我不信她是那樣的人,定是有甚麼誤會。””

老夫人的聲音淡淡的:

“明日回門,你自然就看清了。”

我盯着爬滿蛛網的天花板,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回門,好啊。

我比誰都期待回門。

第二天,我沉默地跟在他身後。

顧家的大門還是那樣氣派,石獅威武。

顧檸正坐在涼亭裏,面前擺滿精緻的糕點水果。

看見我,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放下手裏的茶盞,掩嘴笑起來:

“喲,這不是我那位嫁了乞丐的好妹妹嗎?怎麼,今天回門來了?”

她慢悠悠地踱到我面前,搖頭晃腦地感嘆:

“妹妹,你身上怎麼還有股餿味兒啊?還沒洗掉?該不會是你家連洗澡水都燒不起吧?”

僕人們一陣鬨笑,有人拿手在鼻子前面扇風,嫌惡之色毫不掩飾。

傅疏白站在我身旁,身體繃得筆直。

我飛快地按住了他的手腕,示意他別動。

別急,好戲還在後頭。

顧檸越發來勁,轉頭對付尋撒嬌道:

“尋哥,你說我妹妹妹夫多寒磣啊,你行行好,給你那舊靴子賞她一雙唄?再讓這乞丐去你府裏當個保安如何?”

付尋嘴角一勾,懶洋洋地靠在涼亭柱子上:

“天生賤骨頭,穿甚麼都撐不起來,這乞丐還當保安?我看掃廁所都沒人要。”

傅疏白的手在我手心裏抖了一下。

我死死按住他,甚至還扯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我們還有事,就不多打擾了。”

顧檸笑着攔住我:

“噢,對了,你走的那天,我把你一直想住的客房改成了狗窩,就連院子裏那條大黃狗,都比你以前睡得好”

傅疏白那雙眼睛看不清情緒。

今日,他特地穿得清爽,臉上雖然灰撲撲的,卻難掩清俊。

但很顯然,顧檸並不記得與他那回事。

我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他忍不住當場發作,那這場戲就白演了。

身後放肆的笑聲,鞭子一樣甩在我們背上。

傅疏白的聲音低沉:

“你信我,我不會讓你一輩子受這種委屈。”

我垂着眼睛,不敢讓他看見眼底翻湧的光:

“沒關係,習慣了。”

可是我的心臟,在胸腔裏擂鼓一樣地跳。

再多受一點也無所謂,反正遲早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那可是頂貴的深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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