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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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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遁的第五年,我不小心把蕾絲內衣寄到了前夫家。

半夜,許奕琛的電話打來:“怎麼,地府現在也流行穿法式蕾絲了?”

我攥緊手機,從善如流道歉:

“對不起,我填錯地址了。”

“偏偏趕在我結婚前寄錯?”許奕琛聲音冷了下來,“你裝死五年,現在現身,是故意來攪黃我婚事的?”

我張了張嘴,剛要說話,那頭卻傳來一道輕柔的女聲,帶着睡醒的惺忪:“這麼晚了,誰啊?”

聽清女聲那一刻,我心裏卻沒有絲毫意外。

那是我資助過的貧困生,也是我曾經最好的朋友,於茉。

原來兜兜轉轉這麼多年,他們終究還是修成正果了。

我永遠不會忘,五年前,於茉突然找到我,說找了個富二代男友,我可以停止對她的資助了。

她語氣甜蜜:

“他追我的時候,每天讓人送一束進口玫瑰到學校。我說別送了太貴了,他卻說‘給你花多少錢都值得’。”

“上週我隨口說了一句想換手機,第二天最新款就放在我桌上了。”

“還有,昨天我感冒了,他大半夜趕來送藥。從他家到我們學校一個小時的路程,他開車不到半個小時就到了……我從來沒被人這麼緊張過。”

那時我怎麼也沒想到,她口中那個極盡溫柔的富二代男友,竟是與我朝夕相伴的許奕琛。

思緒被許奕琛放柔的聲音打斷:“騷擾電話,你先睡。”

他安撫完於茉,聲音冷沉下來,

“我不管你是真寄錯,還是故意試探。”

“五年前你自己選擇消失,現在我和於茉感情步入正軌,即將結婚,你最好別出來礙事。”

話落,他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我嘆了口氣。

其實他真的想多了。

五年過去,我早已不在意他愛誰了。

這時手機接連彈出兩條短信。

一條來自甲方:

【宣傳照定在兩天後交付,樣衣準備好了吧?】

另一條來自市人民醫院:

【夏女士,您父親最後一個療程的治療費用尚未結清,請於十四天內支付尾款一萬三千元。】

這套宣傳照的佣金是三千,拍完交付就能到手。

算下來,再打幾份零工,趕在期限前應該能湊齊費用。

可那套寄錯的內衣是新品,很多線下門店都沒上。

幸好我到處跑兼職的時候留意過,城南那家商場的三樓內衣專櫃,上週剛到了一批新貨。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那家商場,跟導購說明來意,徵得對方同意後進入了試衣間。

我換上那件內衣,對着鏡子調了調角度,一張張拍下宣傳圖和生活照,進度還算順利。

拍到一半,導購在外敲了敲門:

“不好意思,女士,能不能麻煩您先出來一下?我們的至尊VIP客人需要清場。”

我壓下心頭的詫異,隨手攏了攏身上的衣物,推門走了出來。

然後我看到了許奕琛。

他正側頭跟導購說着甚麼,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空氣安靜了兩秒。

“先是故意寄錯東西,現在又跟蹤我。”

許奕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冷嘲,“夏以棠,你如此處心積慮,到底想玩甚麼把戲?”

“你想多了。”我攥緊手心,語氣平淡,“我來試衣服而已。”

他眸光銳利,自上而下冷冷掃過我身上那件新款內衣,嗤笑一聲:

“試衣服?”

“偏偏挑我和茉茉來的時間,偏偏是這款寄錯到我家的款式?”

“夏以棠,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我深吸一口氣,如實說:

“沒有巧合,我是接了兼職,來拍樣衣圖的。”

“至於你們來不來,我不知道,也不關心。”

他聞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底嘲諷更甚:“兼職?”

“你爸以前一年幾千萬的生意,怎麼可能……”

他沒說下去。

但他質疑的眼神把後半句補全了:你怎麼可能混成這樣?

是啊,我怎麼就混成了這樣?

我剛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嬌嗔:

“奕琛,我試好了。”

轉頭望去,只見一個面容姣好的女人從另一頭的試衣間走了進來。

她穿着一條霧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散在肩上,整個人白得發光。

竟是於茉。

如今的她褪去了當年青澀拘謹的模樣,眉目舒展,舉手投足間都是被嬌養出來的從容。

“以棠姐,”

於茉看到我,有些驚訝地朝我走了兩步,“真的是你?好久不見。”

“當初得知你出事,我心裏難受了好一陣子,還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確實很久不見了。

當初發現她的富二代男友是許奕琛後,面對我的質問,於茉“撲通”一聲給我跪了下來:

“以棠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

她哭得發抖,“他說他是單身,我才同意的。我要是知道是你老公,我死都不會跟他在一起。”

“我這就走,我會離你們遠遠的,再也不出現……”

她說着站了起來,抹着眼淚往外走。

可許奕琛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夏以棠,你鬧夠了沒有?”

“她也是受害者,你非要這麼咄咄逼人?”

我站在滿地碎玻璃和摔爛的相框中間,看着他把於茉護在身後,好似我是甚麼洪水猛獸。

心,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那天之後,於茉越是處處退讓,許奕琛就越是滿心憐惜。

於茉兼職的門店辭退了她,成了我打電話給店長,說她“私德有虧”。

於茉租住的公寓被房東收回,成了我找人給房東施壓,說她“帶陌生男人過夜”。

直到於茉的報名的進修名額被頂替,許奕琛第一次衝我發了火:

“夏以棠,這次你又跟校長說了甚麼?說她不夠格?還是走後門?”

不等我辯解,許奕琛就搬離了我們的婚房。

之後,他整日和於茉黏在一起,出雙入對。

再後來,家裏生意遭遇重創,資金鍊突然斷裂,父親氣急攻心,腦溢血進了ICU。

走投無路之際,我硬着頭皮撥通了許奕琛的電話,想求他出手幫襯一把。

可電話接通的瞬間,聽筒裏傳來的卻是於茉溫柔的聲音:

“喂?以棠姐?奕琛睡着了,有甚麼事你跟我說就好。”

我喉間所有的哀求瞬間堵死,一字都說不出來。

那晚,我終於下定決心,徹底斬斷所有過往,策劃了那場死遁。

如今五年過去,曾喫穿不愁的我爲了幾千塊錢,不斷接各種活拍宣傳照,只爲湊夠父親的治療費用。

而曾靠我的資助才能讀書的於茉,此刻拎着限量款手袋,手上戴着六位數的鑽戒,一副養尊處優的豪門貴婦姿態。

“以棠姐?”

見我沉默,於茉又喚了一聲:

“既然碰到了,那待會兒一起喫頓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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