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三天。

我還有三天時間，就要離開這個生活了八年的世界。

系統要求我必須處理好手頭的事務，安排好身邊的人，不能留下任何破綻。

因爲按照規則，我在這個世界的死亡必須合理。

否則會引發蝴蝶效應，影響歷史進程。

我坐在貴妃榻上，開始認真思考。

首先要解決的，是後宮這一攤子爛事。

我身爲貴妃代掌鳳印，手上有不少權力。

如果突然出事，太后一定會趁機安插她的人上來。

太后那位侄女，王貴人，若是掌了權，這後宮怕是要雞飛狗跳。

雖然我馬上要走了，但這裏還有幾百號宮女太監，還有那些嬪妃，她們或許也有家人要養活。

我不能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地雞毛。

「春桃，去請惠嬪和良嬪過來。」我說。

春桃一愣：「兩位娘娘？可她們倆前兩天剛在御花園打過架......」

「正因爲打過架，纔要請。」

我笑了笑，「去吧。」

不一會兒，兩位嬪妃到了。

惠嬪是個火爆性子，良嬪則是個綿裏藏針的主兒，兩人一見面就互相翻白眼。

我讓她們坐下，開門見山：「本宮打算向皇上請辭協理六宮之權。」

兩人同時瞪大了眼。

「娘娘，您瘋了？」

惠嬪騰地站起來。

「您要是辭了，那位置不就落到王貴人手裏了？

「那個**子，整天仗着太后撐腰作威作福，她要是掌了權，我們這些人還有活路嗎？」

良嬪雖然沒說話，但臉色也變了。

「所以本宮才叫你們來。」我說。

「王貴人是甚麼德行，本宮清楚，你們也清楚。但太后鐵了心要扶她上位，本宮攔得住一時，攔不住一世。」

「那怎麼辦？」惠嬪急了。

「本宮想了個法子。」

我壓低聲音，「本宮會上書皇上，建議將協理六宮之權一分爲三，由惠嬪、良嬪，還有安小主共同執掌。」

「安小主？」良嬪皺眉，「她才入宮多久？」

「正因爲她新入宮，沒有根基，不會一家獨大。」

我說，「你們三人互相制衡，誰也壓不過誰。

「再加上安小主近來受寵，皇上也不會反對。這樣總比讓王貴人一個人說了算強。」

惠嬪和良嬪對視一眼，都若有所思。

我補充道，「而且，本宮會留下一份協理細則，把各宮的開支標準、用度配額都寫得清清楚楚。

「以後誰想貪墨或者剋扣，就得按規矩來。」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排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惠嬪先開口：「娘娘，您爲甚麼......？」

我笑了笑：「累了。八年了，真的累了。」

良嬪突然紅了眼眶：「娘娘待我們好，我們都知道。這後宮裏有幾個真心實意對我們好的？您這一走，我們......」

「你們好好的就行。記住，在這後宮裏，真正靠得住的不是皇上的恩寵，而是你們自己。

「多讀書，多學本事，哪怕將來失了寵，也能活得下去。」

兩人都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送走她們，我又叫來了春桃。

春桃跟了我五年，從我在貴人位分時就跟着，忠心耿耿。

我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裏。

「春桃，你今年多大了？」

「回娘娘，奴婢二十一了。」

「二十一。」我點點頭，「按照宮規，宮女二十五可以出宮。你還有四年。」

春桃低下頭：「奴婢不打算出宮，奴婢想一直伺候娘娘。」

「傻話。」我拍拍她的手，「我有件事要交代你。」

我從妝奩底層拿出一沓銀票，這是我這些年攢下的體己錢，有五千兩。

「這些你拿着。」我把銀票塞進她手裏。

春桃嚇壞了：「娘娘！這太多了！奴婢不敢！」

「聽我說完。」

我按住她的手。

「這些錢不是全給你的。你拿出三千兩，去求太后身邊的桂嬤嬤，讓她給你安排個好去處。」

「去......去哪兒？」

「去皇上的御前，御前伺候的宮女，二十五歲出宮後，可以領到一筆豐厚的安家費。

「而且有了御前的資歷，將來嫁人也體面。」

春桃眼淚掉下來了：「娘娘，您不要奴婢了嗎？」

「我不是不要你，是給你安排後路。」

我也有些鼻酸。

「我總歸是要走的，我走了你怎麼辦？被分到別的宮裏受欺負嗎？」

「娘娘您要去哪兒？」

我沒回答，只是把銀票又往她手裏塞了塞。

「剩下的兩千兩，你自己收好。出宮之後，找個正經人家嫁了，或者自己做點小買賣，都行。

「記住，不要依附任何人，要靠自己。」

春桃哭得說不出話，只是拼命磕頭。

安排好這些，我開始處理最後一件大事。

我去御書房求見皇上。

皇上正在批摺子，見我來了，頭都沒抬：「貴妃有事？」

「臣妾想請皇上恩准一件事。」

「說。」

「臣妾身體不適，想請辭協理六宮之權，靜心休養。」

皇上的筆頓住了，抬起頭看我，眼神裏有些意外：「你認真的？」

「臣妾不敢欺君。」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似乎想從我的表情裏看出甚麼破綻。

他放下筆，「也行，朕早就覺得你太累了。正好王貴人最近跟太后學了管家，讓她試試。」

果然。

我垂眸：「臣妾遵旨。不過在交接之前，臣妾有些想法，想請皇上斟酌。」

「說。」

「臣妾建議，協理六宮之權不宜由一人獨掌，可分由三位妃嬪共同執掌，互相監督，以免一人專權。」

皇上挑眉：「三位？哪三位？」

「惠嬪、良嬪，還有安小主。」我說。

「惠嬪性子直爽，良嬪心思縝密，安小主聰慧機敏，三人互補，定能將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

皇上沉吟片刻：「安小主入宮時日尚短......」

「正因爲短，才需要歷練，皇上若真想提拔她，就該給她機會。」

皇上看了我一眼，笑了：「貴妃今天怎麼這麼替安小主說話？」

「臣妾不是替她說話，是替皇上着想。後宮安定，皇上才能安心前朝。這三人都是可信之人，不會生出事端。」

皇上最終點了頭：「行，就按你說的辦。」

我鬆了口氣。

走出御書房，系統的聲音響起：【叮！收尾工作完成度 80%。請宿主繼續。】

還有兩天。

最後一天，我去了一趟御花園。

初秋的風吹過，帶着桂花的甜香。

我站在荷花池邊，看着池中殘荷，突然想起入宮那年的自己。

十五歲，穿着粉色的選秀服，跟着一羣同齡的姑娘走進這座巍峨的皇城。

那時候的我還以爲，進宮是件光榮的事，是沈家的榮耀，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貴妃娘娘好雅興。」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轉身，看到安小主站在不遠處，手裏拿着一枝桂花。

「安小主。」我點點頭。

她走近了，猶豫了一下，說：「娘娘，臣妾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娘娘。」

「說。」

「那日娘娘說，真正靠得住的不是皇上的恩寵，臣妾回去想了很久，還是想不通。」她認真地看着我，「這後宮裏，不靠皇上的恩寵，還能靠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