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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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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回到棲梧殿,我喚來碧荷和青桃,

吩咐收拾細軟,三日內啓程西北。

殿內靜下來,我倚窗坐着,長舒一口氣。

七歲那年北境兵敗,爹和三個哥哥血染雁門,

是蕭衍領親衛路過,把我從死人堆裏拎了出來。

那日杏花落了他滿肩,我望了他一眼,便望了整整十六年。

可蕭家的根,從來不在東宮,在西北那片黃沙裏。

爹雖死,叔伯尚在,

手裏握着大梁半數邊軍。

前世他們曾來信問我那位太子可堪託付,我滿心是他,回了八字:

「太子賢明,可堪輔佐。」

呵。

這一世,得換個寫法了。

我閉上眼,前世的畫面像針一樣扎進腦子裏。

那是進入東宮的第二年。

蕭衍奉旨去西山大營督練新軍。

我染了風寒,燒得迷糊,連寫三封信去,他只回兩行:

「軍務繁忙,安心養病。」

我瞞着太醫,連夜趕去了大營。

冬夜的風跟刀子似的,顛簸兩日,我咳得帕子上一片血,

到營門口幾乎是被人扶下馬車的。

剛踏進帥帳外的迴廊,便見暖黃的燈火透過帳縫漏出來。裏頭有低低的笑聲。

我隔着一層薄簾往裏看,

蕭衍解了甲,只着一身月白中衣,

蘇蘅靠在他肩頭,正捧着一碗蔘湯一勺一勺喂他。

他垂眸看她的眼神,溫柔得不像我認識的那個人。

蘇蘅笑着用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他也由着她。

我站在簾外,雪花落進領口裏,涼得心都縮成一團。

可等我開口的,不是他。

是幾個親兵把我攔下,安置進偏帳,說太子忙,讓我自行歇着。

我在偏帳又燒了半宿。

天沒亮,蕭衍才掀簾進來。

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病得如何,

「蕭錦繡,誰準你來的?」

他立在帳中,眉頭擰成川字,連靠近都嫌棄。

「蘅兒膽子小,聽見你來,嚇得整宿沒睡,連夜挪去三里外的偏營,今早受了涼,已病倒了。」

「本宮問你你還有沒有規矩?」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脣都凍青了,張嘴咳出一口血,濺在他靴尖。

他眉頭皺得更深,嫌惡地後退半步。

「這點小風寒也值得本宮分神?」

「你既來了,便跪着,甚麼時候想明白錯處,甚麼時候起來。」

話音未落,親隨匆匆進帳:

「殿下,蘇姑娘把藥碗摔了,燒得越發厲害,一直哭着喊您......」

蕭衍的臉色唰一下變了。

他轉身就走,幾乎是小跑,走到帳門口又頓住,回頭吩咐:

「把本宮案上那盅燕窩端去蘅兒那兒,本宮親自去喂。」

簾子一掀,人沒了影。

留我跪在地上,燒得意識模糊。

那一夜,我跪到天亮,無人理會。

是碧荷哭着把我從地上拖起來的,膝蓋跪得沒了知覺。

回京之後,那場風寒落下病根,整整纏了我三年。

而蘇蘅那場重病後來我才知,不過受了點涼。

第二日便活蹦亂跳騎馬採梅花去了。

我猛地睜眼。

窗外日頭正好,杏花開得一樹一樹。

前世的我蠢得跟瞎子似的,親手喂出來的白眼狼,到死都記不清我的模樣。

如今這雙眼睛,亮堂得很。

蕭衍,這一世,我不光要走,

還要讓你蕭家這江山,從腳底下一寸一寸塌給你看。

我提筆,鋪紙。

第一封信,寫給雁門關,老叔父蕭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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