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鳩佔鵲巢

霓虹燈光透過酒吧磨砂的玻璃窗，燈光昏暗的令人心頭髮悶。

歲禾端着手裏的威士忌抿了一小口，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滯澀感。

對面的方蔓把一杯調好的果酒推到她面前，眉梢擰着幾分擔憂，“你不對勁啊，從坐下就沒怎麼說話，魂兒都飄走了，是不是有心事？”

聞言，歲禾的指尖猛地一僵。

心事？何止是心事，那是一根紮在喉嚨裏，讓她難以下嚥。

見她不說話，方蔓嘆息了一聲，“你不願意說就算了，你看你身後那個男人，帥不帥？”

歲禾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從她的角度依稀能看到一個輪廓，棱角分明，長相確實不錯。

“我記得你上學那會兒有個學弟追你，好像就是這類型吧？你拒絕他的理由好像是你比他大三歲？”方蔓繼續打趣。

“八百年前的老黃曆了，你還提幹甚麼？”歲禾無奈的搖了搖頭，一邊收回了視線。

方蔓卻不以爲然，“那個學弟挺喜歡你的，你偏偏不喜歡，我有時候在想，如果你當年選擇的不是陸懷川，會不會現在要快樂許多？”

她的話讓歲禾陷入了沉默。

是不是要快樂許多她不知道。

可一想到她的丈夫陸懷川，昨晚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那會兒正好是半夜，她一覺醒來沒有看到他。

想着是去書房加班去了，正好有些口渴，於是起身從臥室裏走了出去。

卻在路過書房時，發現門虛掩着。

她原本想叮囑他早點休息，於是就順勢看了過去，只見裏面透出微弱的電腦屏幕光，還有陸懷川壓抑的喘息。

鬼使神差地，她停下了腳步，便看到陸懷川眼神專注又灼熱的盯着屏幕。

他的動作直白又露骨，全然沒有了平日裏的剋制與疏離。

直到一聲悶哼。

電腦屏幕徹底熄滅。

但歲禾還是清晰地看到了照片上的那個女人。

那一刻，她整個人猶如晴天霹靂，站在原地忘記了動彈。

結婚兩年，陸懷川對她始終是若即若離的。

他溫柔體貼，卻從不逾矩，他盡職盡責，卻從未交付真心。

她無數個深夜裏自我懷疑，是不是自己不夠好，不夠有吸引力，才留不住他的心。

她小心翼翼地討好，默默遷就，甚至爲了他收斂了所有的棱角，只盼着能焐熱他的心。

可她萬萬沒想到，不是自己不夠好，而是他的心裏，從來就沒有過她！

而他寧願對着一張照片排解需求，也不願多看她一眼。

思及此，喉嚨裏的酸澀越來越濃，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又咽了回去。

這件事太私密，太難堪，難堪到她無法對任何人言說，哪怕是最親近的閨蜜。

話到嘴邊最終化作一句，“我......我打算和陸懷川離......”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方蔓突然手指着歲禾的身後，“你看那邊！那不是你老公嗎？”

歲禾的身體瞬間僵住，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她緩緩地地轉過頭，順着方蔓手指的方向看去,酒吧門口被人簇擁着進來的人，不是她的丈夫陸懷川，又是誰？

今天是他們的結婚兩週年紀念日。

早上出門前，她特意化了精緻的妝容，甚至提前買好了他愛喫的菜，想趁着這個特殊的日子，和他好好談一談，問問他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可他只是皺了皺眉，想也不想的拒絕了，說晚上有重要的會議，不能陪她。

原來，所謂的重要會議，就是來酒吧消遣！

此時，陸懷川正微微側着頭，和身邊的人說着甚麼，眉眼間帶着幾分她從未見過的鬆弛，嘴角甚至噙着一絲淺淡的笑意。

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依舊是那個溫文爾雅的陸總，可在歲禾眼裏，卻變得無比陌生。

眼看着一羣人進了包廂。

歲禾猛地站起身來，“方蔓，我過去一趟。”

然後不等方蔓反應就已經順着陸懷川離開的方向走了過去。

她一路跟着陸懷川到了一個包廂門口，就在她想要抬手敲門的時候。

隱約能聽到裏面傳來的交談聲。

“懷川，聽說你妹妹小晚下週就要回國了？”一個戲謔的聲音響起，帶着幾分看熱鬧的意味，“她這一回來，要是知道你都結婚兩年了，不得鬧翻天？”

包廂裏瞬間安靜了幾秒。

歲禾的心臟同樣也狂跳不止，是陸小晚！

陸懷川毫無血緣關係的繼妹，也就是昨晚上電腦屏幕裏那個照片上的女人，她竟然要回來了？

很快，另一個聲音接了上來，“鬧又能怎麼樣？結婚了還能離婚呢。說句實在的，懷川，當年要不是老太太以死相逼，非要你娶歲禾，哪還有她的位置？說白了，就是歲禾鳩佔鵲巢，小晚纔是你心裏真正想娶的人。”

衆人的話語像一把把鋒利的尖刀，狠狠扎進歲禾的心裏。

她靠着牆壁，眼眶瞬間紅了。

就在這時，陸懷川的聲音終於響起，“別把小晚和歲禾放在一起比較，她們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說完，他頓了頓，“至於我心裏喜歡誰，已經不重要了。我娶不了小晚，娶誰，都不過是將就而已。”

“將就”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歲禾的心上。

她幾乎站立不穩，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

原來，她賭上兩年青春，小心翼翼呵護的婚姻，從來都只是他無可奈何的將就。

一時之間，她竟然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就在這時，一個帶着幾分痞氣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姐姐，一個人在這裏發呆？要不要我陪你喝一杯？”

歲禾倏地回神，一抬眼便撞進一雙明亮的桃花眼。

她一怔。

這不是剛剛方蔓指的那個男人嗎？

而且不知道爲甚麼，歲禾總覺得他的臉看起來有些似曾相識。

他看着也就二十出頭，穿着潮牌衛衣，眉眼俊朗，帶着年輕人獨有的鮮活氣。

見狀，她下意識地想搖頭拒絕，話到嘴邊卻忽然一頓。

隔壁包廂裏，那些刺耳的話語還在隱約迴響，陸懷川的漠然和“將就”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一股不甘和倔強瞬間湧上心頭。

她忽然嘴角勾起一抹刻意裝出來的嫵媚笑意，抬手指了指隔壁不遠處的空包廂，“喝一杯可以，不過，我們去那邊吧。”

男人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眸色一深，“都聽你的。”

兩人並肩走進空包廂，歲禾反手帶上房門，將外界的喧囂和隔壁的話語都隔在門外。

她壓下心底的酸澀，臉上堆起熱情的笑意，主動湊近男人，“我猜你應該不止是想和我喝酒吧？”

男人一愣。

剛要說話，歲禾已經主動吻上了他的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