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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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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我嫁進魏王府的時候,剛滿十六。

大紅嫁衣沉得壓肩,蓋頭被挑開的一瞬,宋霽坐在喜燭前,手裏還端着酒盞,那雙眼裏映着燭光,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很好看。

好看到我覺得這樁婚事或許沒那麼糟糕。

我很快學會了做一個合格的王妃。

王府的賬目我理,宗親的往來我應酬,逢年過節各府的禮單我一一過目,連他書房裏的茶該換甚麼時令的品種,我都記在小本子上。

宋霽對我客氣。

就像對待一件稱手的器具,用着順手,但從來不會多看一眼。

柳蘊進府是第二年的事。

她是柳將軍的庶女,模樣嬌怯,腰肢纖細得像一截柳枝,說話的時候總愛低着頭,睫毛微微顫,顯得無辜又無助。

宋霽第一次認真看一個女人,就是看她。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王府設小宴,柳蘊彈了一曲《長相思》,曲終抬頭的時候,宋霽正在喝酒的手停了。

那種停頓,七年裏他從未給過我。

後來的事情順理成章。

柳蘊封了側妃,住進了府裏最好的院落,院中種滿了白梅。

宋霽夜夜留宿在她那裏。

我替他安撫不滿的宗室老太妃,笑着說殿下政務繁忙,偶有鬆懈也是常情。

老太妃看我的眼神帶着憐憫。

我裝作沒看見。

柳蘊生辰那年,宋霽問我,能不能替她操辦一場熱鬧些的。

他的原話是:「蘊兒頭一回在府上過生辰,你是正妃,幫襯着些,也全了姐妹情分。」

我點頭應了。

那一場滿城煙火,從採買到編排全是我經手。

我在燈下對着單子核了三遍,確保每一處都妥帖,因爲如果出了差錯,丟的是他的臉面。

煙火升空的時候,柳蘊偎在宋霽懷裏,仰頭笑得燦爛。

宋霽也笑了。

他替她攏了攏披風,怕夜風涼。

我站在廊下遠遠看着,手裏端着一盞已經涼透的茶。

沒有人回頭。

我做了七年王妃。

中間懷過一次孕,五個月的時候沒保住。

那天下着大雪,柳蘊身邊的丫鬟端着滾燙的蔘湯路過,撞翻在我腳邊,我受了驚,從臺階上跌了下去。

宋霽趕來的時候,血已經洇透了裙襬。

他抱起我,臉色很沉,問了一句:「怎麼這樣不小心?」

孩子沒了。

他守了我兩天。

第三天,柳蘊病了,他披衣就走。

臨走時丟下一句話。

「你好好歇着,缺甚麼讓人去取。」

缺甚麼呢?

我缺一個孩子。

缺他哪怕多留一天。

後來我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太醫說鬱結於心,藥石難醫。

我死的那天是個春日。

魂魄浮在靈堂上方,我看見白幡高懸,紙錢紛飛。

侍女在靈前擺了三束芍藥,那是我一生最愛的花,愛它豔,愛它烈,開的時候轟轟烈烈,謝的時候乾乾脆脆。

宋霽走進來。

身後跟着柳蘊的貼身嬤嬤,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甚麼。

他皺了皺眉,吩咐道:「撤了,換白梅。」

下人猶豫着:「殿下,王妃生前最厭白梅......」

「照做。」

他的聲音很平。

滿堂芍藥被一枝一枝撤走,換上了柳蘊愛的白梅。

白梅冷清清地杵在靈前,我的棺槨就在那一叢白色後面。

那一刻我忽然甚麼都懂了。

七年裏我做過的一切,沒有一樣被他記住。

他連我喜歡甚麼花、厭惡甚麼花都分不清。

在他心裏,我的靈堂也要給柳蘊讓路。

我用盡全力回頭看了一眼那間住了七年的王府。

然後閉上眼。

這一世再睜開時,日光刺得人睜不開眼,耳邊觥籌交錯,花香撲面。

春日宴。

我十五歲。

一切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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