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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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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五歲那年,晏氏滅門,母后以命換我逃生。

十年後,我是溫婉無害的長寧郡主蘇挽蘅。

他是終日病弱困於輪椅之上的靖王陸懷淵。

我們演了十年兄妹情深,卻故意不知彼此都在僞裝。

我是他棋盤上唯一的棋子,而他是我復仇路上最鋒利的刀。

我們共弒君王,共登帝位,共枕龍牀。

從兄妹到夫妻,從共犯到同謀,互爲囚籠,永不放行。

……

五歲那年,我叫晏蘅,是晏氏皇族最小的公主。

我記得母后的寢殿裏總點着蘇合香,香氣沉鬱如謎,像她那雙永遠猜不透的眼睛。我喜歡趴在她膝上,聽她講鳳凰花的故事,她說鳳凰花只開在血染過的地方,開得越豔,底下的魂越多。

那個夜晚沒有月亮。

連星星都藏進了烏雲深處,像是不敢看人間將要發生的事。

陸衍之的叛軍撞開宮門時,母后正在給我梳頭。

銅鏡裏,她的臉色蒼白得像紙,脣卻紅得異常。

然後她把我塞進密道,手指冰涼,聲音更涼——

「活下去。」

密道合攏的最後一瞬,我聽見她的頭顱落地的聲音。

溫熱的血從門縫底下滲進來,流到我的繡鞋邊,我往後縮,縮到黑暗最深處,咬破了嘴脣纔沒哭出聲。

血腥味在狹小的空間裏瀰漫,和母后身上的蘇合香混在一起,變成我此後十年每個噩夢裏的氣息。

我在黑暗中數着自己的心跳,數到三千下時,外面終於安靜了,安靜得像一座墳。

三個月後,我在一座破廟裏發高燒,快要死了。

廟裏漏風,供桌上的神像缺了半張臉,慈悲的笑容變得猙獰。

我蜷縮在乾草堆裏,渾身滾燙,意識像浸在水裏的棉絮,沉沉浮浮。

我想我就要死了,去見母后了,這樣也好,至少不用再數心跳。

陸懷淵就是那時出現的。

他說他是先帝第九子,生母被陸衍之害死,自己從小被當作殘廢養大。

他穿着一身半舊的月白錦袍,袍角沾了泥,蹲下來擦我的臉,指腹有薄繭,動作卻溫柔得像在擦拭甚麼易碎的瓷器。

他的手指很涼,擦過我滾燙的額頭時,舒服得像一場雪。

「願不願意做我的妹妹?」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黑,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映着破廟漏下來的光。

那光裏有甚麼東西在燒,不是憐憫,是更復雜、更危險的東西。

但我那時太小,燒得太糊塗,我看不懂。

我只看見他腰間掛着一塊玉佩,雕着九條盤龍——那是先帝嫡子的信物。

我說:「好。」

這一做,就是十年。

我活成了長寧郡主蘇挽蘅——溫婉無害,與世無爭。

每日寅時起身,去小廚房煎藥,看火候,看藥汁由清轉濃,聞那股苦澀的藥香漫過整個院落。

辰時推輪椅去花園曬太陽,替他掖好膝上的毯子,怕風怕寒,連毯角的褶皺都要撫平。

傍晚在佛前誦經,木魚聲聲,經卷翻飛,檀香繚繞中我低眉順眼。

王府上下皆道,靖王與郡主是京城最叫人羨慕的至親手足,說郡主溫柔賢淑,說靖王溫潤如玉,說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兄妹。

只有我知道,輪椅上那個人,和我都不乾淨。

陸衍之穩坐龍椅,鐵腕治國。

他的情報網遍佈皇城,朝堂如密不透風的鐵桶。

我的仇人不是昏君——他弒父S君,屠盡晏氏滿門,不是因爲天性暴戾,而是他清楚:自己若不先動手,死的會是自己。

每一條人命都算過成本,每一次屠刀落下都是精打細算。

他S我母后,不是因爲恨,是因爲怕。

怕晏氏的餘孽長大,怕那把龍椅坐不穩。

S他,難如登天。

靖王府蟄伏的第三年,我開始暗中聯絡前朝舊部。

而更隱祕的機會,藏在一個我不該看見的夜晚。

那夜月色很好,像一匹被揉皺的銀綢鋪在窗欞上。

我睡不着,想去廚房取些安神茶,路過迴廊時,看見陸懷淵的房門開着一條縫。

沒有燭火。

我貼着牆根靠近,心跳得很快,像要從喉嚨裏蹦出來。從門縫裏看見——

他站了起來。

那個坐了十年輪椅、連上臺階都需要人抬、每逢陰雨天便咳得撕心裂肺、需要我親手喂藥的靖王殿下。

他正站在窗前,背對着我,身形挺拔如松。

然後他從暗格裏取出一卷東西,藉着月光展開,是地圖。

他的腿是好的。

他也在僞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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