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籠中凰:共業 > 第2章

第2章

目錄 下一章

第二章

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悄無聲息地退回自己的房間。

後背抵上門板時,才發現掌心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我滑坐在地上,抱着膝蓋,在黑暗裏坐到天明,腦海裏反覆回放着那個畫面——他站立的身影,他展開地圖的動作,他指尖劃過山川的弧度。

原來這十年,我不是唯一的戲子。

第二天,我依然替他推輪椅,笑着說:「哥哥今天氣色不錯。」

他看着我,也笑,眼角微微彎起,那笑容溫潤如玉:「阿蘅昨晚沒睡好?眼圈都青了。」

我低頭替他掖好膝上的毯子,聲音溫柔得像一汪水:「許是風大,聽了半宿的窗。」

他伸出手,替我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髮。

我笑着道謝,推着輪椅繼續往前走。

梅雨季來得又急又兇。

我推着輪椅在廊下慢行,沈知意跟在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她穿一身玄色勁裝,腰懸長劍。

她的目光像實質一樣落在我背上,帶着審視,帶着戒備。

陸懷淵忽然開口:「阿蘅,你覺得晏氏的人,還有活着的嗎?」

不是「前朝」,是「晏氏」。

這個問題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回答「不知」等於迴避,回答「沒有」等於在說謊。

我握着輪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沒有回答。

我低頭掖好他膝上的毯子,然後抬頭看着他的眼睛,反問:「哥哥爲甚麼忽然問這個?是聽到了甚麼風聲?」

他頓了一息。

這一息夠了——如果他是來興師問罪的,不會給我反問的機會。

我接着又道:「晏氏的事,朝中向來忌諱。哥哥在府裏問我沒關係,出了這道廊,可別再說了。」

語氣是擔憂兄長的妹妹,內容是反過來告誡他。

他笑了笑,沒有再問。

但我注意到,廊柱後面,沈知意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聽見了多少?

那天夜裏,我在書房坐到三更。

燭火搖曳,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因爲宮中傳來的消息。

我布在冷宮的眼線送來密報:有一個前朝舊宮人,認出了我的臉。

那老宮人曾在母后的寢殿裏當差,見過我幼時的模樣。

如今她雖然瘋了,卻總在喃喃自語:「小公主沒死......我認得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和皇后娘娘一模一樣......像鳳凰花一樣紅......」

我用了三個月時間,每日親自爲她送藥。

溫言軟語,姐姐長姐姐短。

她起初防備,像只受驚的鳥,後來拉着我的手說:「郡主真是好人,比宮裏那些主子都善心。您這雙手,和我們小公主一樣,都是富貴命的手,細皮嫩肉的,不該做這些粗活。」

我笑着喂她喝完最後一口藥。

藥裏摻着慢性毒,還有最後一劑。

明日,她便會「病逝」在冷宮,死得無痛苦,無痕跡,像一盞燃盡的油燈。

沒有人會懷疑,只會感嘆一句「瘋婆子終於解脫了」。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