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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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洗手間出來，低着頭往座位走，沒敢看任何人。

還沒坐下，一個手機懟到我臉上。

"老鐵們，碰瓷狗回來了啊！剛纔躲廁所哭去了，哈哈哈哈！"

我偏了一下頭，想躲開鏡頭。

光頭男一把揪住我頭髮，把我的臉掰了回來。

"別躲啊，讓老鐵們看看你這張臉，碰瓷的就該被全國人民認識認識。"

直播間彈幕刷得飛快。

他舉着手機念給我聽："這條'大哥幹得漂亮'，這條'這種人就該曝光'，喲，這條狠，'建議直接扭送派出所'。"

他念一條笑一下，念一條笑一下。

"聽見沒？全國人民都在罵你呢。來，給老鐵們道個歉，說'我是碰瓷狗，我錯了'。"

我沒說話，他拽着我頭髮的手又緊了一下。

"說不說？"

手環震了一下，119。

我沒辦法只好回應

"我......是碰瓷狗。"

"大點聲，老鐵們沒聽見。"

"我是碰瓷狗，我錯了。"

光頭男鬆了手，拿手機翻着直播間的數據，嘴都合不上。

"六千人在線了老鐵們，感謝大哥們的火箭。"

我坐回座位低着頭，盯着自己的膝蓋。

鄰座大媽又開始了，她拿着手機外放，對着旁邊一圈人講。

"我跟你們說啊，我看得真真切切的。她先是在過道假裝繫鞋帶，繫了半天不起來，就等着箱子掉下來。"

對面一個戴眼鏡的男的問："真的假的？那也太明顯了吧？"

大媽一拍大腿："可不是嘛！你看她穿那樣，一看就是慣犯，估計團伙作案，到處跑高鐵碰瓷。"

戴眼鏡的恍然大悟："哦，怪不得剛纔那麼能忍，原來是專業的。"

我張了下嘴，沒說出話，大媽瞪我一眼："你別想狡辯啊，我可以作證的，到了派出所我也是這麼說。"

光頭男那邊還在直播，聽見大媽說話，把鏡頭又轉過來。

"大姐你再給老鐵們說說，當時具體怎麼回事？"

大媽來勁了，挺直腰板對着鏡頭。

"我就坐她旁邊，她上車就東張西望，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後來她走到過道中間，假裝低頭弄鞋，那個箱子一掉下來她就開始嚎。"

"你們不知道她嚎得多假，那叫聲一聽就是練過的。"

車廂裏好幾個人跟着點頭，沒有一個人問我一句。

我掐着大腿，盯着手環，發現一個事——只要不抬頭，不看他們的臉，不聽他們說甚麼，就當自己是個死人，心跳就不會上去。

光頭男的直播關了。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對面一個小姑娘在刷手機，突然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不太一樣，不是嫌棄，也不是嘲笑。

她猶豫了一下，把手機遞給旁邊的男朋友。

"你看這個視頻。"

男的刷了兩下，瞟了我一眼，把手機還給她。

"管那麼多幹嘛，你又不認識她。"

小姑娘還想說甚麼，男的拉了一下她的胳膊，她就沒再開口。

我假裝沒看見，後來我也掏出手機，打開短視頻。

光頭男那段直播已經被人搬上去了。

標題寫着——《高鐵碰瓷女翻車現場！被大哥當衆制服磕頭道歉》。

評論區我劃了幾十條。

"建議鐵路部門拉黑名單，這種人以後別讓上車了。"

"有沒有人報警啊？這不抓起來留着過年？"

我一條一條看完，看到最後一條的時候停了一下。

那條評論只有四個字："她在流血。"

後腦勺的血慢慢變成硬痂，黏着頭髮，扯一下就疼。

光頭男打完電話回來了，路過我的時候，低頭看了我一眼。

"還沒滾呢？下一站趕緊下車，別在我眼前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