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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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我被濃煙嗆醒。

睜開眼，客廳已經燒成一片火海。

我光着腳衝出去，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我一歲的女兒還在兒童房。

“快走快走！”保姆拽着我往樓下跑。

“別管了，我已經把你女兒抱下去了！她安全了！”

我被她拖着一路狂奔，終於衝出單元門，我跪在地上大口喘氣，四處找女兒。

“孩子呢？我女兒呢？”

保姆拍了拍身上的灰，笑了。

“開玩笑的，我沒抱下來。”

......

我不敢置信的看向她。

我家的保姆甚麼都好，就是太愛開玩笑。

逗孩子時說“媽媽不要你咯”。

接電話時對親戚說“小雨出車禍了”。

甚至對我媽說過“您女兒在醫院急救呢”。

嚇得老人家差點從老家趕過來。

我每次都忍了。

想着她帶孩子用心，只是嘴欠，沒壞心。

沒想到今天來這一出。

“我以爲你會自己抱呢。”她聳聳肩。

我忍無可忍丟下一句：“這種事可以亂說嗎？”

然後我瘋了一樣往樓裏衝，卻被衝下來的鄰居死死攔住。

“放開我！我女兒還在裏面！”

“不能進去！火太大了！”

我掙扎着，眼睛死死盯着六樓那個窗口。

濃煙滾滾，女兒的聲音越來越弱。

消防車呼嘯而至。

消防隊長衝過來問：“裏面還有沒有人？”

我剛要開口，保姆張桂花搶着說：“沒了沒了，都下來了！”

我推開她：“有！我女兒還在裏面！六樓！她才一歲！”

消防隊長臉色一緊，正要行動，張桂花一把拉住他：“哎呀領導，你別聽她的，她嚇傻了說胡話呢。我剛纔從上面下來，樓上真沒人了，我親眼看見的。”

旁邊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都盯着我看。

消防隊長猶豫了，我急得跪在地上，拉着他的褲腿：“求求你！我女兒真的在裏面，我聽見她哭了，她才一歲！求求你們上去看看！”

張桂花在旁邊撇嘴：“小雨啊，你怎麼能隨便讓人家消防員冒險啊？”

圍觀大媽點點頭：“就是啊，消防員也是人，也得注意安全。”

旁人接話：“這種人多的是，出點事就瞎喊，回頭消防員出了事，她又不管。”

張桂花更來勁了，指着我對衆人說：“她就這樣，平時在家就神經兮兮的，孩子哭兩聲就大驚小怪。”

樓上又傳來一聲悶響，像是甚麼東西塌了。

火光更大了，濃煙嗆得下面的人都往後退。

消防隊長還在猶豫，拿着對講機在喊甚麼。

我瘋了一樣磕頭，額頭磕在地上砰砰響。

“求求你們，我女兒真的在裏面，我承擔一切責任，我簽字，我寫保證書！出了任何事我自己負責！不要你們擔責任！”

一個年輕點的消防員看不下去了，衝過來對隊長說：“隊長，讓我上去看看！萬一真有人呢？”

張桂花立刻喊起來：“哎喲喂，你可別去！你出了事算誰的？”

年輕消防員沒理她，看着隊長。

隊長盯着我看了幾秒，終於咬牙：“上！做好防護！”

年輕消防員和其他幾個人衝進樓道的那一刻，我癱在地上，渾身發抖。

張桂花站在旁邊，還在對圍觀的人說：“看看，看看，就因爲她一句話，消防員去送死。”

那個大媽點頭：“可不是嘛，害人精。”

我沒力氣說話。

我只是盯着那個樓道口，等着。

我只要我女兒活着。

別的都無所謂。

罵我甚麼都行。

不知道過了多久。

年輕消防員抱着一個小東西衝出來。

是我女兒。

她一動不動，小腦袋垂着。

圍觀的人突然安靜了。

那個大媽張着嘴，半天憋出一句話：“還......還真有人啊......”

人羣開始騷動。

“剛纔那個保姆不是說沒人嗎？”

“那這孩子哪兒來的？”

“她撒謊？”

張桂花的聲音響起帶着笑：“哎呀，我開個玩笑嘛，誰知道她當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