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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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姐姐上學那天，我爲了救她掉下鐵軌。

雙腿被飛馳的火車連根碾爛，痛不欲生。

爸媽爲了救我，掏空家底，找了最好的大夫。

在爸媽的鼓勵下，我積極治療，接受了現實。

可姐姐卻因愧疚患上了抑鬱症，整天鬧自S。

爲了減輕姐姐的愧疚，我開始變着法子哄她。

可姐姐非但沒有變好，反而比之前更加嚴重。

這天深夜，我正爲姐姐的病情愁得睡不着覺。

沒成想，卻意外聽到爸媽房間傳出的談話聲。

“月月已經殘了，陽陽可不能再跟着出事兒。”

“可只要月月活着，陽陽就不可能走得出來。”

“早知道陽陽會這樣，月月就該死在火車站。”

後面的對話，我都沒能聽清，心臟疼得發硬。

我有點想不通。

當初，明明是爸媽拼盡全力救下了我。

現在，爲甚麼又說我該死在火車站呢？

......

我記得可清楚了。

那天，爸爸瘋了似的衝到鐵軌上。

他跪在我身邊，顫抖着雙手將我摟進懷裏。

媽媽跟着撲過來，眼睛瞪得特別大。

她跪在地上，用手捧起我被碾成泥的腿。

大聲尖叫：“月月這腿，還能接回去吧！”

“她爸，這腿能接回去對吧？啊？”

她捧着那一灘肉泥，癱坐在那裏，哭得歇斯底里。

那天，是我第一次從爸爸媽媽臉上看到那種表情。

也是我第一次意識到。

原來，爸爸媽媽不是隻愛姐姐。

原來，他們竟然也這麼在乎我。

那樣濃郁的愛意，我又怎麼會記錯呢？

我越想越難過，握住輪椅的手開始發抖。

我本來，是想去姐姐房間看看她的。

可現在，我只想趕緊躺回牀上。

假裝睡着了，甚麼都沒聽見。

可我一着急，輪椅沒控制好。

猛地撞到了旁邊的書桌。

輪椅往後倒，我整個人從輪椅上摔下來。

額頭重重磕在桌沿上。

然後有熱熱的東西，順着眼角流了下來。

爸爸媽媽還是聽到了動靜。

門外很快傳來了他們的腳步聲。

“月月！”媽媽的聲音帶着驚慌。

看見我滿臉血，她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哎呀！怎麼摔成這樣！”

她迅速的把我抱到牀上。

轉身從藥箱裏翻出紗布，按在我的額頭上。

她一邊按着，一邊開口，聲音帶着試探。

“月月，剛纔我和你爸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我也看着她。

我很想說實話，很想問她。

媽媽，你和爸爸剛纔說的話，是真的嗎？

可我不敢問。

我害怕聽到那個答案。

於是我用力搖頭。

“沒！我沒聽見！”

“我就是想上廁所，沒坐穩，摔了！”

媽媽按着紗布的手頓了頓。

我看見她的肩膀明顯鬆了一點。

可很快她的眉頭又皺起來，擰成一個疙瘩。

“月月！”媽媽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剛纔的輕柔，變得硬邦邦的。

“我們已經夠累的了，你能不能少折騰點！”

她收回按着紗布的手，動作有點重。

牽扯到傷口，我疼得縮了一下。

“你的腿不是早就好了嗎！啊？”

她看着我，眼神裏有責怪。

“怎麼連個輪椅都坐不好！”

爸爸也開口了，聲音又低又沉。

“把你姐吵醒了怎麼辦？她剛消停會兒！”

“因爲你的腿，你姐成天想不開！覺都睡不好！”

“你怎麼能這麼不小心，是不是想把你姐逼死！”

他眼睛瞪着我，裏面好多紅血絲。

我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媽媽嘆了口氣，沒再看我。

她站起身，拉了拉爸爸的胳膊。

“行了，快去看看陽陽有沒有事。”

爸爸又狠狠瞪我一眼，拽着媽媽走了出去。

黑暗再次把我包住了。

我縮在被子裏，蜷成小小一團。

手捂着嘴，渾身止不住的抖。

眼淚把枕頭弄溼了一大片，冰涼。

可我不敢再哭出聲，只能很小聲地。

一下一下地吸氣，吸得胸口生疼。

好像，比腿剛被碾爛的時候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