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孃親病了三天，第四天突然好了。

好得太徹底，連多年的咳疾都沒了。

她開始整日待在爹爹的書房，說是要幫忙打理生意。

可我記得，孃親從來都不碰賬冊。

我鬧着要孃親陪我玩，她卻發了狠，一巴掌將我扇開。

“小畜生，別礙事。”

我哭着去找爹爹，爹爹只是摸摸我的頭，讓我乖乖聽話。

我不信，爹爹那麼愛孃親，怎麼會看不出來？

夜裏，我偷偷溜到爹爹書房外，想告訴他，這個孃親是假的！

卻聽到那個假孃親在裏面嬌笑：“老爺，朝朝那孩子總鬧，不如送去莊子上養着，免得礙眼。”

我捂住嘴巴，眼淚啪嗒啪嗒掉。

卻聽見我的爹爹，用我從未聽過的溫柔語氣哄她：“夫人說的是，一個丫頭片子，不聽話就該教訓。”

那一刻，我的天塌了。

原來爹爹也不要我了，他跟那個壞女人，是一夥的。

孃親病了三天，第四天突然好了。

我趴在窗臺上看她在院子裏走動，心裏湧起巨大的歡喜。

孃親終於不咳嗽了，臉色也紅潤了，就連走路都比以前輕快。

我蹦蹦跳跳跑過去，想抱抱她。

“孃親，你的病好了！”

孃親轉過身，臉還是我熟悉的那張臉，溫婉如玉，眉眼如畫。

可她卻往後退了一步，眉頭微皺：“朝朝乖，孃親還沒完全好，別靠太近。”

我停下腳步，心裏有點失落。

不過孃親生了這麼久的病，我應該體諒她。

晚上我抱着枕頭跑到孃親房裏：“孃親，今天講嫦娥奔月的故事好不好？”

“吵甚麼吵！”她正在梳頭，聽到我的話，手裏的木梳停了下來，“這麼大了還要人哄睡？沒出息！”

我被嚇得往後縮，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孃親從來沒有這樣對我說過話。

第二天，我看到孃親走進了爹爹的書房，她在翻賬冊。

我記得很清楚，孃親從來不看這些的，她總說那些彎彎繞繞看得她頭疼。

以前爹爹讓她幫忙打理生意，她總是擺擺手說：“我一個婦道人家，哪懂這些。”

可現在她坐在爹爹的椅子上，一頁頁地翻着，連飯都顧不上喫。

“夫人，該用午膳了。”春桃走進來。

“讓廚房重新做，我不喜歡今天的菜。”

春桃愣了愣：“可是夫人，這些都是您平日裏最愛喫的。”

“我說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孃親啪地合上賬冊，“你一個下人，也敢質疑主子？”

春桃嚇得臉都白了，連忙退了出去。

我躲在門後，心跳得厲害。

孃親從不這樣對下人說話，她一直溫和有禮，連對掃地的婆子都客客氣氣。

接下來幾天，春桃夏嫂子冬叔叔，一個個都被趕走，換成了孃親新找來的人。

“這些老東西手腳不乾淨，早該換了。”孃親對爹爹說。

可我記得，秋菊婆婆在府裏幹了十幾年，從沒出過錯，她走的時候還哭了，說捨不得我。

我想爲她求情，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孃親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孃親，你是不是還在生病？”我小心翼翼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