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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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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一次清剿喪屍的任務中,我爲保護小隊不幸感染喪屍病毒。

身爲隊長的男友宋遠卻以“避嫌”爲由,將唯一的解毒劑給了一個偷跑出去被感染的隊員。

他紅着眼向我保證:“姜梔,你信我,三天病毒潛伏期內,我一定爲你找來解毒劑。”

我忍着體內灼燒的痛楚,點了點頭。

第二天,他竟真的帶回了一支解毒劑。

可就在藥劑即將注入我血管的前一秒,那個從未出過營地的女隊員黃靈卻突然皺眉。

“遠哥,我頭好疼......好怕是不是被感染了。”

衆目睽睽之下,宋遠毫不猶豫將那支解毒劑給了黃靈。

“黃靈身爲隊員,若出事是我這個隊長不稱職。”

“姜梔,你是副隊,更是我的女朋友,我必須避嫌。”

我看着黃靈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和宋遠不容置疑的表情,氣笑了。

避嫌?

也好,他很快就能明白,沒了我,他甚麼都不是。

1.

宋遠把解毒劑遞給黃靈時,看都沒看我一眼。

“黃靈,解毒劑先給你。”

他語氣輕鬆得像在遞一瓶水。

黃靈接過那支解毒劑,眼底閃過壓不住的得意。

宋遠隨後遞給我一小瓶渾濁的透明液體。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抑制劑,能幫你多撐一段時間。”

那瓶廉價抑制劑,對我這種程度的感染毫無作用。

我的聲音很平靜,

“你知道這個對我沒用。”

宋遠眼神閃爍,蹙眉道:

“姜梔,別鬧情緒。黃靈身體弱,萬一真感染了......”

我冷笑着開口打斷他:

“她從入隊以來就沒出過任務,身上也沒有傷口,怎麼會感染?”

宋遠的音量提高了:

“那只是表面!”

“喪屍病毒有三天潛伏期你知道的!我身爲隊長,必須爲每個隊員負責!”

“你是我女朋友,更是副隊長。如果我把藥給你而不給她,別的隊員會怎麼看我?這個隊伍還怎麼帶?我得避嫌!”

又是這套說辭。

右臂的灰白紋路正緩慢爬向肩膀,皮膚下的灼燒感一陣強過一陣。

我盯着他,深吸一口氣,

“所以,我的命不如你的威信重要?你就拿抑制劑糊弄我?”

宋遠臉色變了變:

“你這是甚麼話?我答應你明天去西區研究所,一定把解毒劑帶回來!”

“你再信我一次,不行嗎?”

末世前在軍校,我和宋遠是最佳拍檔。

他指揮,我衝鋒,他制定計劃,我執行細節。

所有人都說我們是天生一對。

畢業那天,他在訓練場上對我說:

“姜梔,這輩子你都可以完全信任我。”

末世降臨後,我陪他組建倖存者小隊,甘願當副手。

把所有功勞讓給他,把所有危險攬給自己。

三年了,這支隊伍從七個人發展到四十多人,他成了人人敬仰的宋隊長。

而我現在得到了甚麼?

一次次的避嫌,一次次的等下次。

要不是感染病毒後我的異能消散,出去就是喪屍口中餐,我絕不指望着他幫我找解毒劑。

我有些心累:“這不是你第一次保證了。”

他抓住我的手,眼神懇切:

“這次一定!”

“就像以前每次任務,你把後背交給我那樣。姜梔,再信我最後一次。”

我看着他那隻手曾經在槍林彈雨中緊握着我的手,聽見自己說:

“好。最後一次。”

宋遠鬆了口氣:

“你先回去休息。我去安排明天的人員和路線,明天一切都會好的。”

我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剛出門,就聽見黃靈壓低的聲音:

“阿遠,她剛纔好可怕,會不會已經......”

宋遠的語氣帶着安撫:“別害怕,暫時沒事的。”

回到隔離間,我靠在牆上,滑坐在地。

右臂的灼燒感越來越強。

這是我感染喪屍病毒的第二天。

按照常規感染進程,我現在應該開始出現肌肉僵化、感官退化的前兆。

可是我沒有。

除了灼熱和偶爾的刺痛,我的意識異常清晰。

最奇怪的是,我感覺到體內有甚麼東西在甦醒。

遠處廢墟里傳來喪屍的嘶吼,此起彼伏。

這不是小規模屍羣能發出的動靜。

營地外圍的防禦,沒了我的異能加固,根本撐不了多久。

我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明天是第三天。

宋遠,這是我給你的最後機會。

2.

天剛矇矇亮,我就衝出隔離間。

右臂的灰白紋路已經爬滿半邊肩膀。

一夜過去,空氣中腐臭的氣味似乎更濃了。

我能感覺到外圍喪屍正在逼近,沒了我這個主要戰鬥力,營地遲早淪陷。

宋遠房間的門虛掩着。

我推開門。

然後僵在原地。

宋遠躺在簡易行軍牀上,黃靈蜷縮在他身邊,兩人蓋着同一條毯子。

他的手搭在黃靈腰間,黃靈靠在她懷裏,睡得安穩。

我的大腦空白了三秒。

然後炸開。

“宋遠!”

我吼出聲,然後衝進去一把揪起黃靈,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黃靈慘叫一聲滾下牀,鼻子瞬間噴血。

宋遠驚醒,看見眼前這一幕,臉色煞白:“姜梔!你幹甚麼?!”

我指着黃靈,聲音發抖:“我幹甚麼?”

“你他媽問我在幹甚麼?!宋遠,你看看你們在幹甚麼!”

黃靈捂着臉爬起來,躲到宋遠身後:

“我只是......昨晚突然出現感染症狀,有點害怕,纔過來找隊長商量解毒劑的事......"

我氣笑了:“那需要躺在一張牀上?要抱着別人的男朋友?”

宋遠擋在黃靈面前,眼神裏有慌亂,但更多的是惱怒:

“姜梔,你夠了!黃靈昨晚確實出現早期感染症狀,我作爲隊長照顧一下隊員有錯嗎?”

“我們甚麼都沒做!”

我盯着他凌亂的衣領:“宋遠,你把我當傻子?”

宋遠突然提高音量:

“你看看你現在甚麼樣子!疑神疑鬼,衝動暴力!你還記得自己是副隊長嗎?!”

我愣住了。

我想起末世前,在軍校醫務室,我因爲高強度訓練引發舊傷,高燒到39度。

宋遠逃了整整一下午的課,守在牀邊給我換毛巾,餵我喝水,最後趴在我牀邊睡着。

醒來時他說:

“姜梔,你要是敢死在我前面,我追到地獄也要把你揍活。”

那時候的他,眼睛裏有心疼,有害怕失去我的恐懼。

現在呢?

他看着我,眼神冰冷:

“今天任務很重要,我沒時間跟你吵。黃靈,準備出發。”

黃靈立刻點頭,擦着鼻血往外走,經過我身邊時,投來一個挑釁的眼神。

我抓住宋遠的手腕:"你要帶她去?"

宋遠甩開我:"她熟悉西區地形。”

“姜梔,你現在這樣,我怎麼能放心把隊伍交給你?”

“你就在營地等着,解毒劑我會帶回來。”

他整理好裝備,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蕩蕩的房間,看着那條還留着兩人體溫的毯子。

體內那股力量突然劇烈湧動,灰白紋路瞬間蔓延到胸口。

皮膚像要裂開,灼燒感幾乎要將我吞噬。

但我忍住了。

我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鮮血順着指縫滴落。

宋遠,你又選了她。

那我們,到此爲止。

我踉蹌着回到隔離間,靠在牆上大口喘息。

已經十分確定這感染不對勁。

窗外傳來引擎發動的聲音。

我走到窗邊,看見三輛改裝越野車駛出營地大門。

宋遠坐在頭車的副駕駛,黃靈挨着他坐在後座。

黃靈側頭和宋遠說着甚麼,宋遠笑了,那種放鬆的、毫無防備的笑。

我已經很久沒見他這樣笑過了。

車隊消失在廢墟盡頭。

我閉上眼睛。

宋遠,如果今天日落之前,你不能及時回來。

那你會後悔今天的選擇。

3.

我忍着灼燒的疼痛等到了天黑。

有人竊竊私語,說看到了不同尋常的大規模喪屍移動痕跡。

而我,只能眼睜睜看着,期待宋遠早點將解毒劑帶回來。

太陽沉入地平線,營地亮起零星的應急燈。

遠處終於傳來引擎的轟鳴。

三輛車,一輛不少。

我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回來了。

我衝下樓,衝到營地中央。

車門打開,宋遠第一個跳下來,然後是其他隊員,最後是黃靈。

我的目光死死鎖定他們的手。

宋遠手裏是空的,黃靈手裏也是空的。

隊員們搬下幾個物資箱,但沒有解毒劑。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解毒劑呢?”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現場瞬間安靜。

宋遠眼神閃爍了一下,然後避開我的視線:

“解毒劑,我們......找到了。”

我的心提起來。

他抿了抿嘴脣:

“但是在回來的路上,遇到喪屍羣。黃靈爲了保護物資車,不小心被抓傷了。”

“情況緊急,我只能先把解毒劑給她用了。”

我看向黃靈。

她立刻抬起纏着繃帶的手,表情愧疚:

“副隊,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哪隻手?”我問。

黃靈一愣:“什、甚麼?”

我走近一步:“傷口多深?出血量多少?”

“感染跡象出現了嗎?”

黃靈眼神慌亂,看向宋遠。

宋遠擋在黃靈面前:“姜梔!她已經受傷了,你還這樣逼問?”

我扯開領口,露出爬滿脖頸的灰白紋路:

“宋遠,你看看我。我最多還能撐到午夜。”

“而你的傷員黃靈,面色紅潤,眼神清明。這叫感染?”

有幾個隊員低下頭。

一個隊員李銳小聲嘟囔:“其實黃靈完全可以躲開的......"

“李銳!”宋遠厲聲喝止。

但已經晚了。

我全明白了。

黃靈是故意的。

宋遠又把解毒劑給了她,當着全隊的面,又一次選擇了黃靈。

我輕聲說:“宋遠,你又一次爲了她,放棄我。”

宋遠臉色發白:“我沒有放棄你!我只是......"

我笑了,輕聲開口,聲音裏的疲憊壓過了憤怒:

“只是因爲你身爲隊長,必須爲每個隊員負責?必須要避嫌?”

“還是隻是你心裏早就沒有我了?”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黃靈抓住他的手臂,聲音帶着哭腔:

“阿遠,副隊是不是不相信我?我真的被感染了,你看......”

他作勢要拆繃帶。

宋遠按住她:“別動!”

然後他轉頭看我,眼神裏滿是失望。

“姜梔,你太讓我失望了。黃靈是隊員,她受傷了,我救她有錯嗎?”

“難道非要我見死不救,你才滿意?”

“沒錯。你做得對。隊長就該這樣,公平,公正。”

宋遠愣住了。

我看着他護着黃靈的樣子,看着黃靈在他身後投來的得意眼神,看着周圍隊員或同情或迴避的目光。

體內那股力量突然躁動起來。

但我撐住了。

我繼續開口,聲音像是一片死水:

“所以,現在我這個‘隊員’也快變異了。隊長打算怎麼負責?”

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宋遠身上。

他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咬牙說:

“我會繼續找,北區還有一個......”

“來不及了。”我打斷他。

他沉默。

黃靈小聲開口,聲音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阿遠,副隊這樣太危險了,萬一她突然變異......”

宋遠身體一僵。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雙曾經盛滿愛意的眼睛,現在寫滿了掙扎和猶豫。

體內的力量又在衝撞。

這一次,我幾乎壓不住它。

4.

“姜梔。”

宋遠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他挺直脊背:“你是副隊長,規矩你知道。”

“感染者臨變異前,必須離開營地,或者......由隊長親自處理。”

親自處理。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四把刀扎進我心裏。

周圍的隊員騷動起來。有人不忍地別開臉,有人默默後退,有人手已經按在了武器上。

黃靈緊緊挨着宋遠,小聲說:

“阿遠,你得爲全隊考慮......副隊現在這個樣子,萬一真的突然......”

“你閉嘴。”我盯着她。

黃靈嚇得一縮,又往宋遠身後躲了躲。

宋遠深吸一口氣:

“我給你選擇。第一,現在離開。”

“第二,”他的手移向腰間匕首,“我幫你。”

幫我死。

我看着他握匕首的手,那隻手曾經牽着我走過軍校的林蔭道,曾經在末世第一夜死死抓着我不肯鬆開。

現在,它卻想了結我。

體內的力量瘋狂湧動,灰白紋路爬滿半邊臉。

我深吸口氣,體內的疼痛讓我無比清醒。

“我選一。我離開。”我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

宋遠明顯鬆了口氣。

但黃靈又開口了,這次聲音大了些:

“阿遠,不能就這麼讓她走!她身上的裝備、物資,都是隊裏的!萬一她帶着這些東西被喪屍拿走......"

宋遠皺眉:“黃靈!別說了!”

黃靈提高音量:“我說的是事實!”

“她現在已經不是副隊長了,她是感染者!隊裏的資源怎麼能給一個感染者帶走?”

幾個隊員交換眼神,有人點頭,有人搖頭。

就在這時,營地外圍突然傳來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

所有人驚慌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宋遠隨即點了幾個隊員去查探情況。

然後,他看着我,眼神複雜,他艱難開口:

“姜梔,你的裝備......得留下。”

我笑了。

笑到眼淚出來。

我點頭:“好。都給你。”

我開始卸裝備。

戰術背心,軍刀,揹包,食物,水。

每卸下一件,就扔在地上。

金屬碰撞聲在寂靜中刺耳。

宋遠別開臉,不敢看我。

黃靈的眼睛卻亮了,盯着那堆裝備像餓狼盯着肉。

卸到最後,我只剩身上一套普通作戰服。

“夠了嗎?”我問。

宋遠嘴脣顫抖,說不出話。

黃靈搶着說:“夠了夠了!阿遠,快讓她走吧!”

宋遠終於看我,眼睛裏有甚麼在閃動:

“姜梔,對不起,但我必須......”

我打斷他:"不用說了。從今天起,我們兩清了。"

“宋遠,你還是好好想想,沒了我你該怎麼收好你的營地,你的隊員!”

他身體一震。

我沒再看他,也沒看任何人,轉身朝營地大門走去。

灰白紋路已經蔓延到左臉,體內的力量瘋狂衝撞,幾乎要將我撕裂。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我走得筆直,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黃靈興奮的聲音:

“阿遠,這些裝備可以重新分配了......”

然後是宋遠壓抑的呵斥:“閉嘴!”

我走出營地,進了這幾天觀察到的相對安全的一片廢墟。

體內的力量終於壓制不住,轟然爆發。

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像骨頭被打碎重組。

我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灰白紋路在皮膚下瘋狂遊走,所過之處皮膚龜裂、滲血、結痂、再裂開。

遠處傳來喪屍嘶吼,越來越近。

但我動不了。

意識在沉淪,身體在燃燒。

宋遠,黃靈,我等着你們求到我頭上的那一天。

然後,我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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