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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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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夜裏下着暴雨,門外卻突然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我猛地睜眼,手指攥緊被角:“誰啊?”

門外沒有響應,但敲門聲還在繼續。

“叩叩叩——叩叩叩——”

整齊又規律,精準得彷彿上了發條。

我從枕頭下摸出菜刀,屏息凝神貼向貓眼。

貓眼裏站着一個男人,渾身溼透,衣角還在往下滴水。

空氣中似乎開始彌散一股墓土的氣息,透過門縫纏繞着我的鼻尖。

我的血液彷彿也隨之凝結了。

那是我的丈夫,陳守平。

五年前,我親手埋葬的丈夫。

......

“晚晚,開門。”

門外的男人終於出聲了。

聲音隔着厚重的防盜門傳進來,有些失真,但那熟悉的低沉嗓音,像一把重錘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的手一抖,菜刀“咣噹”一聲砸在玄關的瓷磚上。

“誰?”我的聲音在發顫。

“是我。”他停頓了一下,“我知道你怕。”

我死死盯着貓眼。

樓道的感應燈滅了又亮。

他的臉慘白,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水滴順着下巴砸在地上。

那張臉,我看了整整七年,閉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每一個輪廓。

“牀頭櫃第一個抽屜裏,是我送你的銀杏葉胸針。”

門外的聲音繼續傳來。

我渾身一震。

“你怕黑的時候總喜歡蒙着被子,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抬起頭,直直地看向貓眼,彷彿能透過那個小孔看到我。

“晚晚,我好冷,讓我進去。”

銀杏葉胸針。

除了我和陳守平,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知道那個胸針放在哪裏。

那是他向我求婚時,親手別在我胸口的。

我的理智在瘋狂拉扯,但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手指顫抖着搭上門鎖。

“咔噠”一聲。

門開了。

冷風裹挾着濃重的雨水味撲面而來。

他站在樓道的感應燈下,渾身溼透。

水珠順着他的髮絲砸在地板上,暈開一灘深色的水漬。

“守平?”我聲音啞得厲害。

他沒說話,往前跨了一步,一把將我按進懷裏。

他的體溫很低,衣服上的冷水瞬間浸透了我的睡衣。

“我好想你。”他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聲音發悶。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五年的日日夜夜,無數次在夢裏渴望的擁抱,此刻真實地發生在我身上。

我終於忍不住,反手死死抱住他,眼淚砸在他的肩膀上。

“你到底去哪了?他們說你車禍連屍體都燒焦了......”我語無倫次。

“我沒事,我逃出來了。”他拍着我的背,動作輕柔。

我把他拉進屋,關上門。

客廳的燈光很亮,我終於能仔仔細細地看他。

除了臉色蒼白些,他一點都沒變。

“先去洗個熱水澡,我去給你拿衣服。”我擦了擦眼淚,轉身往臥室走。

“晚晚。”他拉住我的手腕。

我回頭。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眼神很深,帶着一種我說不上來的黏膩感。

“你這五年,一個人過的嗎?”他問。

這個問題很突兀。

我愣了一下。

“不然呢?”

他笑了笑,鬆開手。

“沒甚麼,就是隨便問問。”

我去衣櫃底翻出他以前的舊睡衣。

路過浴室時,裏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我站在門外,心跳依然快得不正常。

失而復得的喜悅裏,總夾雜着一絲詭異的失重感。

他洗完澡出來,一邊擦頭髮一邊往沙發上坐。

我拿着乾毛巾走過去,想幫他擦。

湊近的瞬間,我的視線落在他左耳後方。

那裏有一塊硬幣大小的皮膚,顏色比周圍稍微深一點。

像是塗了很厚的遮瑕膏,被水沖刷後留下的痕跡。

我動作一頓。

“怎麼了?”他抬眼看我。

“你耳朵後面怎麼了?”我伸手想去碰。

他偏頭躲開了。

動作很快,甚至帶着一絲防備。

“可能是在外面流浪的時候蹭到的髒東西。”

他拿過我手裏的毛巾,胡亂擦了兩下。

“流浪?”我坐到他旁邊,“這五年你到底經歷了甚麼?”

他放下毛巾,盯着茶几上的水杯。

說話時,他停頓了兩秒。

“車禍的時候,我被甩出去了,撞到了頭。”

“醒來後甚麼都不記得,被一個撿破爛的老頭救了。”

“直到上個月,我摔了一跤,纔想起你。”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背誦一段提前寫好的臺詞。

我看着他。

故事很完整,邏輯也說得通。

可我心裏那股失重感越來越強。

“那個老頭住哪?我們改天去謝謝他。”我說。

“他死了。”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死無對證。

我嚥了口唾沫,沒再繼續問。

“晚晚,我回來了,你不高興嗎?”他突然湊近,伸手摸我的臉。

他的手指很涼。

“我當然高興。”我扯出一個笑。

我看着他那張臉,不斷在心裏說服自己。

這就是陳守平。

除了他,誰還能知道那個銀杏葉胸針的祕密。

“太晚了,睡吧。”他站起身,自然地拉着我往臥室走。

躺在牀上,他從背後抱住我。

我閉上眼,卻怎麼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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