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顧臣淵躺在氧氣罩下。

決定和他聯姻，是因爲他極度厭煙。

不碰煙，不近煙，聞到煙味會皺眉離場。

林氏注資百億進顧家，我要的就是這份乾淨。

可眼前這個人，替沈悅擋了一包廂的二手菸，哮喘發作住進了醫院。

沈悅蹲在牀邊哭，看見我，哭得更大聲了。

“嫂子，他都是爲了救我......我讓他別擋，他不聽，他就是太重感情了。“

我沒看她。

我在找顧臣淵的左手腕。

上面應該有一塊表，去年在日內瓦定製的，錶盤內側刻了他的名字，全球一隻。

左手腕是空的。

右手攥着東西。

我掰開他的手指——一個紅繩編的平安符，編繩線頭都是毛的。

沈悅的哭聲小了：“那個......是我送他的，就五塊錢的東西，他非要帶着......“

我笑了。

原來他的命，只值五塊錢。

......

顧臣淵醒來，第一句話是：“悅悅有沒有受驚？“

我把手裏的病歷夾放回了牀頭櫃。

“她哭了一路。“沈悅搶着答，聲音還帶着哽咽，“嫂子，他剛纔一直問你，你放心——“

“我沒問她。“

顧臣淵看着沈悅說的。

沈悅愣了一下，笑了笑，低下頭去擺弄手裏的紙巾。

我在牀邊坐下，看着顧臣淵。氧氣罩已經摘了，嘴脣還有點白。

“林氏注資協議，第十七條。“我說，“乙方主要負責人若發生形象重大受損事件，甲方有權單方面終止合作。“

“你現在躺在醫院裏。“

“因爲哮喘。“他皺眉，“你要拿這個說事？“

“我在提醒你。“

顧臣淵側過頭，不看我了。

“林挽，“他說，“我知道你不高興。但悅悅當時情況緊急，我不可能站在那裏看着她一個人——“

“她一個人在包廂裏吸二手菸，跟你有甚麼關係？“

“她是我從小認識的人。“

“我是你妻子。“

病房裏靜了一下。

沈悅把頭埋得更低，手裏的紙巾擰成了一根繩。

顧臣淵重新看向我，神色沉了：“你今天來，是要算這筆賬的？“

“我來看你。“

“那就別拿協議壓我。“

我沒說話。

他頓了頓，聲音軟下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我知道你委屈。可悅悅沒有家人在這裏，她一個人，我不幫誰幫？“

沈悅這時候抬起頭，眼睛紅着，看向我：“嫂子，真的不怪你不高興，換我我也會難受。但臣淵哥他真的只是把我當妹妹——“

“沈小姐。“

她住了口。

“你手裏那個平安符，是你送他的？“

沈悅看了看顧臣淵，又看了看我，點了點頭，聲音放輕了：“就是地攤上買的，五塊錢，不值甚麼，就是圖個平安的意思......“

“他帶了多久了？“

沈悅沒答。

顧臣淵答了：“三年。“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去年聖誕，我從日內瓦帶回那塊表，錶盤內側讓人刻了他的名字。他當時戴上，說合適。

今天他左手腕是空的。

“你除了拿錢威脅我，“顧臣淵忽然開口，聲音已經完全冷下來，“還會甚麼？“

我站起來，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轉身走向門口。

沈悅的聲音從身後追來，軟軟的，像在安慰顧臣淵：“臣淵哥，你別生氣，嫂子只是一時情緒，她肯定也是擔心你......“

我推開病房門，沒有回頭。

走廊裏有消毒水的氣味。

我掏出手機，給祕書發了一條消息：“把注資協議第十七條的適用條款整理一下，發我郵箱。“

祕書回覆很快。三分鐘後，我在電梯口收到了文件。

我沒有立刻打開。

電梯門開了，裏面站着顧家的律師——顧臣淵的堂哥，顧明川。他看見我，神色動了一下，還是先開口：“弟妹，臣淵怎麼樣了？“

“穩定了。“

“那就好。“他側身讓我進去，跟着進了電梯，“我剛從顧家老宅過來，伯母讓我帶點東西過來。“

電梯門合上。

“伯母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我問。

“知道。“顧明川頓了頓，“她說......臣淵這孩子就是心太軟，悅悅那孩子從小沒人疼，他多照顧點也是應該的。“

我看着電梯樓層數字往上跳。

“伯母還說甚麼？“

顧明川沉默了一秒。

“她說，弟妹你大氣，不會跟一個小姑娘計較。“

我笑了一下。

“明川哥，“我說，“林氏這次注資，走的是我個人賬戶，不是林氏公賬。“

顧明川側過頭看我。

“合同上寫的是我的名字，不是林氏集團。“我說，“這一點，你作爲律師，應該比顧家任何人都清楚。“

電梯到了。

門開了，我先走出去。

顧明川站在電梯裏，沒有跟上來。

我沒有回頭。

病房在走廊盡頭。我在護士站停了一下，把手裏的外套疊好，放在臺面上。

護士抬頭看我。

“顧臣淵的病房，今天下午開始，謝絕非直系親屬探視。“我說。

護士點頭，拿筆記了下來。

我轉身往電梯走。

手機震了一下，是顧臣淵發來的消息，四個字：“你甚麼意思。“

我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放進包裏。

電梯來了。

我進去，按了一樓。

門在合上的時候，我看見走廊另一頭，沈悅從病房裏出來，手裏還拿着那根擰成繩的紙巾，站在門口往這邊張望。

門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