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夜半。

東宮。

太醫們在寢殿外跪成一排。

寢殿內跳動的燭火，彷彿隨時都會熄滅，就像榻上那個臉色蒼白的男人。

在榻前扎針的太醫，額上豆大的汗珠都顧不上擦。

他心裏清楚得很，太子熬不過今晚！

嘭！

門被人一腳踢開！

一陣刺骨寒風捲進殿內，榻上的男人猛地咳嗽起來。

“太子妃娘娘，殿下他受不得寒......”太醫小心翼翼地提醒。

“出去！”

鳳青杳一身紅裙，好似一朵吸飽了血的紅蓮，在忽明忽暗的寢殿內詭異地耀眼。

傾城傾國的太子妃，爲甚麼看着像地府的羅剎？

太醫只看了一眼，立刻嚇得低下頭，跌跌撞撞奪門而出。

鳳青杳走到牀邊，看着奄奄一息的明澈，忍不住皺了皺眉。

五年前自己嫁給他時，他還是那麼高大挺拔，一雙眸子簡直能把人看到膽寒，可如今已是兩眼無光，渾身上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報應！

鳳青杳心裏沒有一丁點憐憫。

“你這副鬼樣子，可真夠噁心的，”鳳青杳轉身端過一碗藥，舀了一勺，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不過妾身可不像殿下鐵石心腸，你我夫妻一場，妾身就送你一程吧！”

明澈抬了抬眼，渾濁的眼裏閃過一絲傷痛和倔強。

自己是爲甚麼變成這副鬼樣？

明澈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的模樣，艱難地想要翻過身去，可是根本做不到。

“你就這麼厭棄本宮？”

“厭棄？不！”鳳青杳眼中陡然升起濃濃恨意，“是恨！”

要不是明潛偷偷看到密奏，任她如何也想不到，枕邊人就是陷害鳳家的兇手！

一想到鳳家上下一百三十二條人命，還有那枉死南疆的十數萬將士，她恨不得現在就親手剁了這個畜生！

“我的一生、鳳家上下，都是被你所害！”

自己何時害過她與鳳家？

明澈皺了皺眉，可臉上轉瞬又恢復慣常的清冷，閉上眼不做任何解釋。

鳳青杳最討厭他這副冷傲的樣子，好似多麼不屑自己。

當年他強娶自己，生生拆散他與明潛，可婚後無論她驕縱任性，還是溫柔以待，他都是一副淡漠冷峻的模樣。

既然不愛她，爲甚麼要娶她？

若沒害鳳家，爲甚麼不解釋？

“你以爲你不承認，我就不知道嗎？”她冷笑一聲，“今日我就要替鳳家還有那些枉死的將士報仇！”

鳳青杳端起有些燙手的藥碗，就要給他灌下去，怕他掙扎，甚至還用一隻膝蓋死死壓住他的手。

可明澈並沒有做出她想象中的抵抗，反倒把藥一滴不剩地痛快喝完！

“你......”鳳青杳狐疑地看着他。

“杳杳，本宮護不住你了。”明澈嘆息一聲閉上眼。

“杳杳”二字，從大婚那日便沒聽他喚過，而他說這話時的語氣，更是鳳青杳從未聽過的柔聲。

看着明澈嘴邊緩緩流出的鮮血，她上前探了探他鼻息。

已然斷氣。

就在她收回手的一瞬，忽然覺得手上被甚麼溫熱的東西灼了一下。

低頭，竟然是淚。

他竟然落淚了！

鳳青杳不知爲何，有些惴惴不安。

寢殿的門忽地被人推開，鳳芝瑤身着白衣，夾着冷風快步進來，看了一眼榻上的明澈之後，她有些驚慌地喊了一聲，“妹妹，你毒S了太子殿下！”

鳳青杳這纔回神，懵然地看了她一眼。

驚訝甚麼？她和明潛，還有自己，不是早就計劃好要毒S明澈給鳳家報仇嗎？

“姐姐，咱們鳳家的大仇終於得報，爹孃還有哥哥們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鳳青杳終於有了一點喜色，“明潛呢？他怎麼還不來？”

鳳芝瑤卻沒有絲毫欣慰，反而退後一步，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妹妹，毒S太子，是死罪，要凌遲的。”

鳳青杳詫異，還不待她開口，一隊侍衛突然衝進寢殿，沒給她回神的機會，便把她狠狠扭跪在地上。

“太子妃毒S太子，來人！給我把她的舌頭拔了，免得她畏罪自盡！”明潛大步入內，聲音冷厲地如屋外寒風。

鳳青杳猛地抬頭，他的臉上沒有一絲往日的寵溺和柔情，只有讓她不寒而慄的陰戾！

“潛哥哥，我、啊！！”

沒等鳳青杳說完，口中一陣鑽心的疼痛幾乎讓她暈厥過去！

鹹腥的血水順着她白淨的臉頰蜿蜒流下，她眸子猩紅，顫抖着張了張嘴，卻疼得說不出一個字！

他爲甚麼要這樣對自己？！

“妹妹，你怎麼這般蛇蠍心腸？”鳳芝瑤微微彎腰，嘲弄地看着她，“太子殿下日日放血供你續命，你卻恩將仇報，親手喂他喝下毒藥。”

甚麼？！

鳳青杳瞪圓了眼睛，她先天不足，需要特殊的鮮血做引熬藥，成親之後，病情更加嚴重，幸好明澈替她找到了合適的鮮血，一日不落地供應。

原來竟是他自己的血！

她回頭看了一眼明澈蒼白的臉和手，突然明白他爲何日漸萎靡。

“南疆一事，也是他力挺伯父和鳳家，差點就壞了潛王的大計！”鳳芝瑤勾着脣角，笑得十分得意，“不過還好你這個蠢貨偷來伯父的信物，這才助潛王一臂之力。”

鳳青杳目眥欲裂！

朝廷之所以定下鳳家叛國大罪，就是憑藉一封通敵密信和父親的信物，而那信物，正是明潛以調兵增援爲由，騙着她回家偷來的！

原來所謂密奏都是騙她的，害了鳳家的竟是自己！

明潛伸手將鳳芝瑤摟在懷中，嫌惡地看了鳳青杳一眼，“要不是爲了鳳家的兵權，我才捨不得芝瑤在你們鳳家忍辱負重！”

枉她還以爲明潛心中只有自己，而鳳芝瑤不過是爲自己傳信，原來他二人早已苟合！

“妹妹，別怪我心狠，實在是姐姐這肚子等不得了，”鳳芝瑤得意地撫了撫小腹，“潛哥哥說，這個孩子可是要繼承大統的。”

他們連篡位之後的事都已經計劃好了。

鳳青杳怨毒地看着二人，嘴中嗚嗚地低吼着，忽然，一陣心悸讓她急劇地顫抖起來！

她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