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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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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爲了供妹妹藝考,我全年沒休過。

直到婦女節,領導強制給我批了假。

火車晃悠了一天一夜,我終於凌晨3點回了家

早上剛六點,被子就被粗暴的掀開。

我媽瞪着我∶“都幾點了還不起來?懶得要死,趕緊起來做飯!”

心裏委屈,我卻還是強撐着睡意起來了。

我媽一把打在我身上∶“甩臉子給誰看呢!做飯的時候聲音小點,別吵醒你妹妹。”

這時客廳裏傳來爸爸不滿的責怪。

“你妹妹才高三都知道把零花錢攢起來給我買好煙。”

“你倒好,只會給家裏拿回一堆破爛,送人都嫌丟面。”

“你們還指望這個賠錢貨孝順?”妹妹揉着眼睛從臥室走出來,“她要是真孝順,就應該聽媽媽的話。”

母親寒着臉∶“白眼狼翅膀硬了,眼裏哪還有我這個媽。”

“我白眼狼?是誰明知那是火坑還要把我推進去的?”

“嫌我丟人?我爸治病誰出的錢,你的藝考錢誰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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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不自覺的從眼裏流了出來,多年的委屈在這一刻全部迸發。

我媽冷笑,“那是你應該的!把你養這麼大不應該回報?”

“養我?”我聲音發抖,“我上大學的時候,你們給過我生活費嗎?我一邊讀書一邊打工,甚至還要給家裏交錢,哪一樣是靠家裏了?”

“反了你了!”父親突然站起來,拿起茶几上的菸灰缸砸過來。

只一下我就感覺頭暈目眩,溫熱的液體順着額頭流下來。接着是他的拳腳雨點般落在我身上。

母親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妹妹在那捂着嘴笑。

“掙幾個錢就翅膀硬了是吧?。”

“要是沒有老子,你還不知道在哪呢!”

“你一個賠錢貨給家裏錢不是應該的?”

“當年要不是你裝清高,咱們家至於這樣?”

父親一邊罵一邊打,彷彿我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頭上是血,鼻子和嘴也開始流血,他仍舊不停手。

“都是你個賠錢貨把家害成這樣,現在翅膀硬了,敢頂嘴了。”

“看我打不死你。”

“今天不把飯做好,我弄死你。”

幾分鐘後,我無助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渾身疼。

心裏更疼。

一幕幕往事浮上心頭,我知道這個家其實早就不把我當人了。

五年前,我剛上考上大學。

父親突發腦溢血,需要馬上手術,家裏拿不出錢。

是母親跪在我面前,求我嫁給鎮上的包工頭,彩禮他給三十萬。

那是一個離過兩次婚,比我大二十歲的男人。

我嫁了。

可那個男人娶我根本不是當老婆。

他看上我的年輕,想讓我給他生兒子,生不出來就往外推給那些給他工程的人。

那三十萬,是他買我的價錢。

那一個月是我這輩子都不敢回憶的噩夢。

我被鎖在地下室裏,每天都要伺候不同的男人,有時甚至是幾個男人。

他們讓我像個狗一樣在地上亂爬亂叫,逼我喫排泄物,不喫就拳打腳踢甚至用火燙我。

我好不容易逃出來,報了警。

母親卻跑到派出所,哭着說我精神有問題,說我是自願的,讓我撤案。

我在那一刻明白,她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她親手把我賣了,換了血淋淋的三十萬。

我堅決不同意撤訴,她跑到我學校鬧,用跳河自S威脅我。

我妥協了,撤了案。

父親的命保住了,但那個男人怕我再生事,直接把我掃地出門。

從那一天起,我成了村裏人嘴裏不守婦道被婆家休了,千人騎萬人睡的婊子。

學校把我勸退,家裏不讓我進門,說我是恥辱。

三年前,我和家裏的關係出現了轉機。

妹妹高考無望想藝考,需要大筆錢的培訓費。

母親這時想起了我,讓我幫幫忙,說到底是親姐妹,不能看着她沒前途。

爲了得到家裏的認可,我拼命加班湊夠了錢,每個月按時打回去。

這幾年,我沒日沒夜地工作,加班到凌晨是常態,就是想讓妹妹有個大學,不要重複我的悲劇。

我以爲只要我夠努力,夠付出,他們總有一天會看見。

我以爲父母當年只是走投無路,是被逼無奈。

我以爲他們不讓我回家,是怕外人說閒話。

原來不是。

原來他們真覺得我髒。

原來我在他們眼裏,就是一臺自動提款的機器。

我從地上爬起來,看向客廳裏說說笑笑的三人。

“我以後再給你們一分錢,我不得好死。”

“站住。”父親冷冷開口,“你給那點錢,夠還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

第二章

“養育之恩?”我盯着他,“你確定你們真的養過我?”

“小時候把我扔在奶奶家,靠奶奶一個月五百的養老金生活。”

“衣服是撿別人不要的穿,甚至我小學唯一一雙花布鞋都是奶奶領着我去山上撿菌子賣錢買來的。”

“奶奶沒了,我回到這個家,喫的每一頓飯都是靠勞動換的。”

“我幹得多就多喫點,幹得少就少喫,有時候連口剩飯都沒有。”

“家裏的好喫的,你們從來只給妹妹喫。”

母親站起來指着我:“你沒良心!你去外面問問,你乾的那些活在誰家能換到飯喫?”

“我還沒竈臺高你們就讓我做飯,小學畢業以後全家的一日三餐都壓在我身上。”

“初中你們生了這個寶貝疙瘩,讓我當保姆帶孩子洗尿布。”

“我乾的這些,在哪換不到一口飯喫?”

“這些不是你應該做的嗎?”父親瞪着我,“你是姐姐,照顧妹妹,照顧整個家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冷血的賤人,現在剛掙倆錢眼裏就沒爹媽了?”

“你老師沒教過你怎麼做人嗎?”

說到上學,我心裏又是一疼。

我初中畢業,父母就不讓我去了,說丫頭片子讀那麼多書幹甚麼,浪費錢。

我被迫輟學,是小學班主任找到家裏,說我成績好,不讀書可惜了,又幫我申請了助學金,我纔有了學上的機會。

可就是這樣,家裏也要我保證放學回來帶妹妹、做家務,才肯讓我去。

十四歲那年,學校裏多了一個揹着妹妹上學的小女孩。

我看着眼前的親人,想起這些年受的教育。

書本里教我孝順,卻沒告訴我,這世上還有一種父母,根本不配當父母。

我知道,和他們沒甚麼道理可講。

也懶得再講。

“我說了,以後不會再給你們一分錢,也不想再和你們有任何關係。”

“我會盡快讓人辦斷親,以後你們自己養活自己。”

父親冷笑:“周曉楠,真以爲你掏錢給家裏就是孝順?”

“三年前,你爲甚麼那麼痛快給錢,你心裏不清楚?”

“甚麼意思?”我盯着他。

三年前,母親來找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妹妹有天賦,不能耽誤了,讓我幫幫家裏。

我已經三年沒回家,太渴望被接納了,所以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可看父親這話裏有話。

父親看向母親:“當年你沒告訴她?”

母親別過臉:“沒說。”

“難怪她敢這麼硬氣。”父親拿出手機,翻出一段視頻遞給我。

看到視頻的瞬間,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那是五年前,我被關在地下室的視頻。

當時那個男人用這個威脅我,說我敢告他,就讓這些視頻傳遍全網。

我把視頻的事告訴過家裏,希望他們能幫我。

可我萬萬沒想到,他們竟然也留了一份。

不是爲了替我討公道。

是爲了留到今天,當刀使。

父親看着我:“走可以,錢按時打回來。”

“你敢斷一天,這視頻就會出現在你公司羣裏、你同事的手機上。”

“記住,不是你給我們花錢,是你欠這個家的。”

“你掙的每一分錢,都不屬於你。”

“滾吧。”妹妹看着我,“別站這礙眼,髒。”

第三章

我渾渾噩噩走出家門,天還沒亮透。

樓道里貼滿了小廣告,牆皮一塊塊脫落,就像我這個家,早爛到根了。

街上到處掛着婦女節的橫幅,

“關愛女性”、“致敬半邊天”。

多諷刺。

今天是屬於女人的節日,可我從生下來那天起,在這個家就沒當過一天人。

我漫無目的地走,不知不覺到了河邊。

河水泛着灰濛濛的光,三月的風還帶着寒氣。只要往前再走幾步,一切就都結束了。

可憑甚麼?

該死的不是我。

那個把我鎖在地下室的男人還活得好好,每天摟着新老婆招搖過市。

我爸媽拿着用我換來的錢,住着樓房,供着妹妹。

他們一家三口和和美美,我算甚麼?提款機?抹布?用完就扔的垃圾?

手機突然響了。

是我媽打來的。

我沒接。

她又打。

我還是沒接。

然後短信進來了∶【你妹要買藝考資料,要兩千塊。把錢轉過來,別逼我發視頻。】

兩千。

當年三十萬賣了我,現在兩千就能再S我一次。

我蹲在河邊,抱着膝蓋哭。

哭夠了,我撥了一個號碼。

“曉楠?”電話那頭的聲音溫和又急切,“怎麼這麼早打電話?出甚麼事了?”

聽到這個聲音,我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淚又湧出來。

“劉老師......”

劉老師是我小學班主任,當年要不是她,我連初中都上不了。

後來出了那事,學校讓我退學,也是她跑前跑後幫我聯繫新學校,讓我重新高考纔讀上了大學。

“曉楠,你在哪?別哭,告訴老師你在哪。”

“老師,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劉老師沉默了幾秒:“告訴我你在哪別動,等着我,哪都別去。”

半個多小時後,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

劉老師跑下來,看見我的那一刻,眼眶就紅了。

她甚麼都沒問,只是緊緊抱住我。

“傻孩子,有甚麼事跟老師說。”

我趴在她肩膀上,像小時候那樣哭。

劉老師把我帶回她家。劉老師的愛人已經準備好了早飯,看見我這副樣子,甚麼都沒說,只是把粥推到我面前。

“先喫點東西。”

我搖頭,喫不下。

劉老師坐在我對面:“說吧,不管甚麼事,老師給你撐着。”

我把手機遞給她。

視頻播放的時候,劉老師的手在抖。看完,她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着我。

好一會兒,她才轉回來,眼睛紅紅的。

“這視頻,誰拍的?”

“那個包工頭。當年他拿這個威脅我,讓我撤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爸媽手裏也有。”

劉老師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麼辦?”

我搖頭。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你爸媽用這個威脅你,要錢?”

“嗯。每個月都要。不給就發出去。”

劉老師的指甲掐進掌心裏。

“曉楠,”她握住我的手,“老師給你講個故事吧。”

“我年輕的時候,在鄉下教書。班上有個女學生,成績特別好,可她爸不讓她上學,要把她嫁出去換彩禮,給她弟弟娶媳婦。那女孩才十四歲。”

我聽着,心裏揪了一下。

“我去家訪,她爸把我轟出來,說讀書有甚麼用,女人早晚是別人家的。我不死心,一趟一趟去,最後她爸提了個條件,給三千塊,就讓她讀到初中畢業。”

“那時候我一個月工資才幾十塊。我借遍了所有人,湊了三千塊送去。那女孩讀到初中畢業,考上了師範,後來也當了老師。”

劉老師看着我:“她現在過得很好,有家庭,有孩子,每年都來看我。”

“老師......”

“曉楠,我跟你說這個故事,是想告訴你,有時候,你覺得自己走投無路了,但其實路就在前面。”

“老師,我可以做到嗎?”

劉老師鄭重的點了點頭∶“老師相信你。”

我留在劉老師家,調整着狀態,不斷給自己打氣,可始終沒有足夠的勇氣。

一天後,我接到家裏電話,讓我打錢。

只給我半個小時時間,說不給這筆錢,就曝光視頻。

要的錢不多,才兩千塊。

但這是試探。

他們在試探我是不是真的敢反抗?還是說,只要拿視頻威脅一下,我就會像過去一樣乖乖聽話。

這一刻,我終於做出了決定。

我要站起來,保護自己。

我點開抖音的賬號,上傳了那段我這輩子最屈辱不堪的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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