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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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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沈希,以後別在家族羣發那些拼夕夕鏈接了,我現在的身份是市一院醫生,丟不起這人。”

下一秒,屏幕顯示:“郭凱已將你移出羣聊。”

我看着桌上那份剛剛簽署的《市一院神經外科特聘主任聘任書》,氣笑了。

當年他讀醫學院的二十萬學費,是我賣了老家房子湊的。

現在他剛穿上白大褂,就嫌棄我這個“無業遊民”了?

他不知道,他明天要頂禮膜拜的那位能做顱底高難度手術的“沈教授”。

就是我。

既然你覺得丟人,那明天查房,希望你的膝蓋能挺直點。

1

手機屏幕的光有些刺眼。

聊天框裏那行灰色的“郭凱已將你移出羣聊”顯得格外諷刺。

我把手機扔在真皮沙發上,端起手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壓不住心裏的火。

大姑在這個羣裏發過無數次“幫砍一刀”,郭凱從來沒說過半個不字。

我不過是幫奶奶轉發了一個領大米的鏈接,他就炸了。

說甚麼“身份不符”,說甚麼“丟人現眼”。

其實就是想在他那些新同事面前立人設。

怕我這個“在國外打黑工”的表姐,拉低了他這位“市一院準醫生”的檔次。

我轉頭看向落地窗外。

這裏是市中心最高端的公寓,俯瞰整個城市的夜景。

桌上那份紅頭聘任書靜靜地躺着。

上面寫着:聘請沈希女士爲市第一人民醫院神經外科特聘主任,享受副院長級待遇。

年薪七位數。

這是郭凱那個實習生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

我拿起聘任書,隨手塞進那個被郭凱說是“高仿A貨”的愛馬仕包裏。

五年前。

郭凱考上醫學院,大姑一家哭窮,說砸鍋賣鐵也湊不齊學費。

我爸媽走得早,是奶奶把我拉扯大。

看在奶奶的面子上,我賣了老家那套唯一的破房子,湊了二十萬給郭凱。

當時大姑拉着我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她說:“希希,你就是我們家的恩人,等凱凱出息了,一定把你當親姐姐供着。”

郭凱也紅着眼圈發誓:“姐,以後我養你。”

後來我出國深造。

爲了專心攻讀神經外科博士學位,我很少和家裏聯繫。

只有逢年過節給奶奶打個視頻。

在大姑嘴裏,我就成了“在國外混不下去”“刷盤子洗碗”“幹不正經勾當”的無業遊民。

這次回國,我是被市一院院長三顧茅廬請回來的。

國內顱底腫瘤手術的短板,急需我這把“神之手”來補齊。

我本想低調一點,給郭凱一個驚喜。

沒想到,他先給了我一個這麼大的“驚喜”。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院長髮來的微信:“沈教授,明早八點的全院例會,請您務必出席,我們要爲您舉行歡迎儀式。”

我回了一個字:“好。”

接着又發了一條:“那個叫郭凱的實習生,分在神經外科?”

院長秒回:“是的,沈教授認識?那讓他給您當助手?”

我冷笑一聲,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不用特殊照顧,公事公辦。”

既然你覺得我丟人。

那明天,我就讓你看看,到底是誰丟人。

我起身走到鏡子前,看着裏面那個妝容精緻、眼神凌厲的女人。

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爲了湊學費四處求人的小姑娘了。

郭凱。

你最好祈禱你的醫術,能配得上你的傲慢。

否則。

我會親手撕碎你那件引以爲傲的白大褂。

2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出門,大姑的電話就打來了。

我看着來電顯示,挑了挑眉,接通。

“希希啊,回國了吧?”

大姑的聲音透着一股子虛僞的熱情,背景裏還能聽到麻將聲。

“嗯,回了。”我一邊穿高跟鞋,一邊淡淡地應道。

“回了就好,也不枉你在外面刷了幾年盤子。”

大姑語氣一轉,帶着幾分施捨的味道。

“今晚凱凱在‘聚賢樓’辦入職宴,你也來吧。雖然你混得不怎麼樣,但畢竟是凱凱的表姐,這種大喜事,不叫你顯得我們不近人情。”

刷盤子?

看來我在他們心裏的形象已經根深蒂固了。

“大姑,我就不去了,晚上有事。”

“你能有甚麼事?不就是去飯店端盤子嗎?請個假不行啊?”

大姑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顯得尖酸刻薄。

“我告訴你沈希,今晚來的可都是凱凱醫院的領導和同事,你要來就穿得像樣點,別穿那些地攤貨給我們凱凱丟臉。還有......”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陰惻惻的。

“當年借錢那事兒,你可千萬別提。凱凱現在是體面人,提錢多俗氣,多晦氣。再說了,那是你自願贊助的,算是投資,懂不懂?”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投資?

二十萬,買斷了親情,還買來了一堆羞辱。

“大姑,那是我賣房子的錢,我有欠條。”

“哎喲!你這死丫頭怎麼這麼不懂事!”

大姑在那頭炸了毛。

“甚麼欠條?那就是一張廢紙!凱凱現在是醫生,將來前途無量,你以後看病不得求着他?這點小錢你還要斤斤計較?行了行了,愛來不來,不來更好,省得讓人以爲我們家有個洗碗的窮親戚!”

“嘟”的一聲。

電話掛斷了。

這就是人性。

你把他當親人,他把你當冤大頭。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扔進包裏。

既然你們這麼想撇清關係。

那今晚這頓飯,我是非去不可了。

不過不是去喫飯。

是去給你們添堵的。

我拿起車鑰匙,那是醫院特意給我配的保時捷卡宴。

下樓,上車,點火。

引擎的轟鳴聲在地下車庫迴盪。

我給表妹林曉發了個微信。

林曉是大姑家唯一的明白人,一直跟我關係不錯。

“曉曉,今晚郭凱的入職宴,幾點?”

林曉很快回了語音,聲音壓得很低,顯然是躲着大姑發的。

“姐,你別來了。媽和哥正商量着怎麼在宴席上拿你當反面教材,襯托哥的優秀呢。他們說你在國外肯定幹了見不得人的事,不然怎麼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

我冷笑出聲。

反面教材?

好啊。

我倒要看看,今晚誰是誰的教材。

“沒事,把地址發我。”

“姐......”

“發我。”

林曉拗不過我,發了個定位過來。

我掃了一眼地址,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如離弦之箭般衝出車庫。

但在去宴會之前。

我得先去一趟醫院。

去見見我那位“體面”的表弟。

並且,給他上一堂終生難忘的課。

3

車子停在市一院的行政樓下。

我戴上墨鏡,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走進大廳。

氣場全開。

路過的護士和醫生紛紛側目,猜測我是哪個領導的家屬。

我徑直走向院長辦公室。

推開門,院長正對着幾位科室主任發火。

見到我,他立馬換了一副笑臉,快步迎上來。

“沈教授!您可算來了!昨天那個顱底腫瘤的片子您看了嗎?除了您,這手術沒人敢接啊!”

周圍幾個主任面面相覷,顯然不認識我這個年輕女人。

神經外科的張主任推了推眼鏡,疑惑地問:“院長,這位是......”

“這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從梅奧診所回來的沈希教授!”

院長一臉自豪地介紹。

“她在柳葉刀上發過三篇關於腦幹腫瘤切除的頂刊論文,是這方面的絕對權威!”

一瞬間,辦公室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震驚、懷疑、崇拜。

張主任更是張大了嘴巴,結結巴巴地說:“沈......沈教授?這麼年輕?”

我摘下墨鏡,禮貌地點了點頭。

“張主任,久仰。片子我看過了,手術方案我已經做好了,下午就可以安排手術。”

“太好了!”

院長激動地拍手。

“對了沈教授,您剛纔說不用特殊照顧郭凱,那把他安排在哪個組?”

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讓他進我的手術組吧。下午這臺手術,讓他當三助。”

三助。

也就是站在最邊上,負責拉鉤、剪線、遞器械的打雜角色。

但對於一個剛入職的實習生來說,能進這種級別的手術室,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院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好,好!讓他跟着您好好學學!”

從院長辦公室出來,我去了神經外科的醫生辦公室。

剛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郭凱的大嗓門。

“哎呀,其實也沒甚麼難的。那個病人就是個腦膜瘤,我看了片子,位置很淺,我要是主刀,半小時就能搞定。”

“哇,郭哥真厲害!”

幾個實習生圍着他,一臉崇拜。

郭凱翹着二郎腿,手裏轉着筆,滿臉得意。

“那是,我可是咱們這批實習生裏的第一名。對了,今晚我請客,大家一定要賞光啊!”

“必須去!郭哥的面子肯定要給!”

我靠在門框上,聽着他在裏面吹牛。

腦膜瘤?位置很淺?

那個病人明明是蝶骨嵴腦膜瘤,包裹了頸內動脈,稍有不慎就會大出血。

他連片子都沒看懂,就敢在這裏大放厥詞。

這就是大姑嘴裏的“天才醫生”?

簡直是草菅人命。

我抬手敲了敲門。

“篤篤篤。”

清脆的敲門聲打斷了裏面的喧鬧。

郭凱不耐煩地抬起頭:“誰啊?不知道敲門要......”

話說到一半,卡在了喉嚨裏。

他瞪大眼睛,像見了鬼一樣看着我。

“沈......沈希?你怎麼在這兒?”

周圍的實習生也都看了過來,眼神好奇。

我慢條斯理地走進去,環視了一圈。

“我來看看,是誰要把複雜的蝶骨嵴腦膜瘤,當成頭皮粉瘤來切。”

他猛地站起來,指着我鼻子罵道:“沈希!你跟蹤我?這裏是醫生辦公室,閒雜人等不能進來!保安呢?保安!”

他轉頭對旁邊的實習生喊:“快叫保安!這女人是個瘋子,是我家親戚,腦子有病!”

實習生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動。

我笑了。

“郭凱,你把這裏當成你家菜市場了?”

我走到他面前,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病歷夾,狠狠地拍在他胸口。

“啪!”

一聲脆響。

“把這份病歷整理好,下午兩點進手術室。遲到一分鐘,你就給我滾蛋。”

郭凱被我打懵了。

他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說甚麼?你讓我進手術室?你以爲你是誰啊?院長嗎?”

就在這時,張主任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沈教授!手術室準備好了!麻醉科那邊也到位了!您看甚麼時候開始?”

郭凱徹底石化了。

他僵硬地轉過脖子,看着對他平時點頭哈腰都來不及的張主任,此刻正對着我畢恭畢敬。

“張......張主任,您叫她甚麼?”

張主任瞪了他一眼:“沒大沒小!這是咱們科新來的特聘主任,沈希沈教授!還不快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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